“快,给你盛好了,坐下吃吧,一会儿了该凉了。”许淑芬说。
牧冬低头看了一眼满满的面条,没坐下,说:“我有一点事情出去一下,回来再吃吧。”
他右手揣在兜里,牢牢攥着那个手机。
许淑芬筷子放下了,问:“什么事情这么急,非去不可?”
牧冬只回答了最后一句,“嗯,比较急,非去不可。”
许淑芬慢悠悠叹了一口气,注视着牧冬的脸。
牧冬有一瞬间觉得许淑芬好像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的手抓着手机,感觉快在手机上按出印来。
可许淑芬马上又移开了视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快去快回,回来晚了,面条就坨了。”
天黑下来外面就变得格外冷,白天化的水到晚上都结成了冰,今晚是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牧冬裹紧了帽子,趁着夜色往外走,走过一个拐角,一辆面包车就停在那,见他来了,焦黄给他开了车门,“快走,你也不嫌冷啊哥们。”
牧冬一个箭步上了车,破面包车门飞快关上,一路往外开。
焦黄一双手边搓边哈气,骂道:“这破天,太他妈冷了,咋开春了比冬天还冷。这破车不安雪地胎,开稳点啊,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牧冬没说话,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不安,问:“今天为什么这么急?”
车里另一个人说:“那孙子要拿着钱跑路!吕哥在外地呢,今晚上必须给他拦下来,不然等吕哥回来不好交代。”
许淑芬自从牧冬走了就没有动筷子,沈春勉强把自己碗里吃下去,就见许淑芬在那里若有所思。
沈春问:“姥姥,你怎么不吃啦?”
许淑芬猛然回过神:“奴奴吃完了?吃完刷刷牙就去睡吧。”
沈春洗漱完躺在炕上,空气变得很安静,以前他在自己的屋里可以听见许淑芬看电视,每天晚上都要持续很久很久,许淑芬很多时候都忘记关掉,有时候电视声音可以响一整夜,可今天这么早,却什么声音都没有。
许淑芬没有开电视。
过了一会儿,隔壁屋子的灯关了。沈春困意来袭,昏昏沉沉闭上眼睛,没有听见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
乡道上没什么车,一路上畅通无阻。追过去的时候人刚走两公里,正好被他们一行人撞上。跑的就男人自己一个,拿着手电筒在路上格外显眼。
一群人一下车,不用怎么费力就够那个人跪地求饶。
焦黄伸手翻他背的包,满当当的都是现金,问:“剩下的呢?”
那人双手抱着头,“没有剩下的了,都在这了。”
焦黄呸了一声,“你拿我当傻子?你老婆孩子还在家呢,你不留点?”
那人吓得两股战战:“没有,我没留!我全带着了!”
焦黄一脚给那人踹出去两米,说:“见过没良心的,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我这人最烦的就是抛妻弃子的人,知不知道?”
几个人带着欠债的又回了这人家里,女人带着小孩出来,看见被揍的鼻青脸肿的丈夫开始痛哭,这都是这群人司空见惯的戏码。
要债的,总要有一点手段。
牧冬看那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孩,和沈春差不多大,也跟着哭。
他突然想到沈春,要是有一天沈春面对这些,也会哭吗?
他有时候觉得沈春不会,小孩比他想象的坚强,这几年其实哭得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都让他刻骨铭心,牧冬发现自己竟然是害怕沈春哭的。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有个词语叫做怜惜,只是设身处地地不免想到自己家的小孩,趁乱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到了现场躲在母亲身后的孩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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