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的账本,是不是也是下面一层层报上来的?”
“他们连救灾粮都敢掺沙子,连安家银都敢磨薄了充数,做本假账糊弄上官,很难吗?”
“各位大人坐在京城的衙门里,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的文书,就以为天下太平,银子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涨红、却一时语塞的官员们。
也许是身体实在疼的难受,语气也放缓了些,却更扎心:“我不是说各位大人是贪官,或许你们自己两袖清风。”
“但你们的手,伸不到江南的河堤上去。”
“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里掺了多少沙子。”
“你们天天吵着嚷着要狗暴君拨出去的银子,就像那泼进沙漠里的水。”
“看着挺多,却最终只是咕嘟一下,全渗没了,地面上就剩个湿印子,风一吹,啥也不剩。”
随着司尧话音落下,房里死寂的能听到司尧压抑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有人不可思议的瞪着司尧,然后又悄咪咪的偷看那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的祁修衍。
他们刚刚
听到了什么?
狗暴君?
好像,是吧?
没听错吧?
天呐!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边那位好像对这个称呼
一点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司尧也不想再多说,闭着眼睛想要将身上的钝痛压下去。
“那”终于,一个一直沉默、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老者沉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让你去,你就去
司尧睁开眼睛,看向那人,往后一靠,摆烂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说罢,他又看向那边一直没出声过的祁修衍:“但我知道,光靠砍脑袋和发脾气没用。”
“你得让银子真的能买到石头,变成民夫手里的铜板,换成灾民碗里没沙子的粥。”
“至于怎么做到”
“那是你们这些领朝廷俸禄的大人物该想的事。”
“问我一个差点被穿琵琶骨饿死的囚犯?”他冷笑出声:“你们也好意思。”
几个户部官员被怼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
就是他们隐约知道、却从未深究、或刻意回避的真相。
那些冠冕堂皇的“法度”“监察”“审计”,在那一碗掺沙子的粥、几个磨薄的铜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祁修衍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翻动一页。
他抬眸,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看着他因为说话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用最粗鄙的语言,撕扯着王朝财政体系最疼痛的伤疤。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离经叛道却又一针见血的东西?
他好像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不懂言语修饰,但偏偏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那个被无数公文、奏对、推诿所掩埋的,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核心。
钱,没花到该花的地方。
祁修衍心里那点因为几次刺杀和死而复生的困惑和羞恼,不知不觉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妙的欣赏。
“够了。”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内尴尬的寂静。
户部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李尚书,”祁修衍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