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审计的账本,是不是也是下面一层层报上来的?”

    “他们连救灾粮都敢掺沙子,连安家银都敢磨薄了充数,做本假账糊弄上官,很难吗?”

    “各位大人坐在京城的衙门里,看着下面送上来的、字迹工整、印章齐全的文书,就以为天下太平,银子都花在刀刃上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些面色涨红、却一时语塞的官员们。

    也许是身体实在疼的难受,语气也放缓了些,却更扎心:“我不是说各位大人是贪官,或许你们自己两袖清风。”

    “但你们的手,伸不到江南的河堤上去。”

    “你们的眼睛,看不到一碗粥里掺了多少沙子。”

    “你们天天吵着嚷着要狗暴君拨出去的银子,就像那泼进沙漠里的水。”

    “看着挺多,却最终只是咕嘟一下,全渗没了,地面上就剩个湿印子,风一吹,啥也不剩。”

    随着司尧话音落下,房里死寂的能听到司尧压抑的喘息声,声声入耳。

    有人不可思议的瞪着司尧,然后又悄咪咪的偷看那边微微低着头,似乎并没有在听的祁修衍。

    他们刚刚

    听到了什么?

    狗暴君?

    好像,是吧?

    没听错吧?

    天呐!

    这位,到底是什么人?

    最最重要的是,那边那位好像对这个称呼

    一点都不在意?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司尧也不想再多说,闭着眼睛想要将身上的钝痛压下去。

    “那”终于,一个一直沉默、看起来相对沉稳的老者沉声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让你去,你就去

    司尧睁开眼睛,看向那人,往后一靠,摆烂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干这个的。”

    说罢,他又看向那边一直没出声过的祁修衍:“但我知道,光靠砍脑袋和发脾气没用。”

    “你得让银子真的能买到石头,变成民夫手里的铜板,换成灾民碗里没沙子的粥。”

    “至于怎么做到”

    “那是你们这些领朝廷俸禄的大人物该想的事。”

    “问我一个差点被穿琵琶骨饿死的囚犯?”他冷笑出声:“你们也好意思。”

    几个户部官员被怼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

    就是他们隐约知道、却从未深究、或刻意回避的真相。

    那些冠冕堂皇的“法度”“监察”“审计”,在那一碗掺沙子的粥、几个磨薄的铜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祁修衍自始至终安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翻动一页。

    他抬眸,目光落在司尧身上,看着他因为说话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听着他用最粗鄙的语言,撕扯着王朝财政体系最疼痛的伤疤。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离经叛道却又一针见血的东西?

    他好像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不懂言语修饰,但偏偏能看到问题的核心。

    那个被无数公文、奏对、推诿所掩埋的,最简单也最残酷的核心。

    钱,没花到该花的地方。

    祁修衍心里那点因为几次刺杀和死而复生的困惑和羞恼,不知不觉散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探究和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微妙的欣赏。

    “够了。”祁修衍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内尴尬的寂静。

    户部官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李尚书,”祁修衍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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