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
宁华茶蹲在那里,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人类生命中很多时刻的感情无法形容,比如他第一次弹吉他,手指从琴弦上勾过去,指腹凸起的纹路和缠绕的金属丝摩擦,空气微微震动,他在那一瞬间听到的仿佛是自己的身体发出的声音。
比如梁觉星坐在他家里的窗台上,低头拨弄琴弦,月光划过她的眉眼落在她的指尖,他意识到自己爱她。
比如此刻,他看着梁觉星在自己身边不远处睡着,他意识到自己爱她。
爱意会让人痛苦吗?
五年前独身站在极光下的宁华茶发出无人回应的询问。
如果会,那么这是爱。
如果不会,那么这是爱。
秦楝走进会客厅,他刚跟尽职尽责看门守院的宁华茶僵持了三分钟,终于以“一会儿陆困溪他们几个进门肯定特吵,你不去大门口管管?”为由把人搞走了,宁华茶用不信任的眼神打量他,他回视以真诚的“屋里那位可是我亲婶婶啊”的目光,宁华茶左右权衡思考三秒终于走了,他看着宁华茶的背影,心想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一个人这么像条狗?
屋里很安静,他不自觉放轻脚步,走到梁觉星一侧,听到人很低的平缓的呼吸声,低头去看,见她倾斜着身体,脑袋微微歪着,垂着脸,一只胳膊从毛毯下伸出,掌心朝上、细长的手指微分、手掌倾斜。
目光下移,他看到落在地毯上的一颗骰子。
样式很普通,他想起来自己昨晚回来的时候曾在梁觉星手边看到过它,或许是这个、或许不是,此刻安静地平躺在地面上,朝上的红色点数是:3。
他顿了一下,盯着那个点数,昨晚他见到梁觉星时,她手边骰子的点数也是3。
从此刻的位置来看,这颗骰子应该是从梁觉星手上漏下来的。
秦楝单膝跪下,伸手想要把它拿起来。一只手突然划过,将它捞进手心里。
秦楝抬头,看见梁觉星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也许因为刚睡醒,眼里还有一点湿意,但已然清醒,目光非常冷静。
秦楝忽然想到刚才小冯来找自己时说的话,基本是重复,重复梁觉星的问题、重复他自己的回答。
他当时听到梁觉星使花招套答案的问法,笑了笑。小冯刚叙述完,看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下,说老大,你跟梁觉星有时候猛一打眼看上去给人的感觉真的有点像。
他饶有兴趣地问他哪里像,小冯诚恳回答:“就你刚才那一笑的样子,挺瘆人的。老大,你知道还有谁会这么笑吗?说实话,请人吃饭前的汉尼拔。”
小冯有点紧张,觉得自己跟梁觉星透露了不该说的信息,秦楝安慰他说没事,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里、用脚尖点地悠闲地转来转去,丝毫没把这个当回事:“这种事情我本来就没想一直瞒,只不过要是一开始就让人知道的话难免有人唧唧歪歪让我换场地。”
“选一些平静安详最好餐刀都捅不死人的地方,”他说着,冲小冯笑了一下,“那多无趣。”
小冯问侯一怎么处理:“现在想想,其实昨天在录像室看到他的时候好像他就已经不对劲了。”他说着,想到昨晚自己看到的场景,那一场非常真实的幻觉,他顿了一下,犹豫着问,“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系?”
秦楝看着他,想到两个月前,他给自己打电话。当时他正在宴会上,那帮所谓的贵族们在音乐声中举着酒杯觥筹交错,衣裙在明亮的灯光和烛影下散发着华丽的宝石色调,谈笑声、酒杯碰撞声、衣衫晃动皮肤摩擦声和舞曲声融为一体,酒气旋转升腾。
他穿过人群,走到盛放的玫瑰花丛边,接通视频电话,看到手机那头冯卫杨沾着血渍的脸,他带着一脸惊慌失措的表情、颤抖地跟他说:“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