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出事了,听说是警察追的太紧,他带着最后三十几个信众,躲到了约达镇纺织厂。”年轻的声音。
“警方找到他们的时候,”他微微吞咽了一下,“场面很难看。”
男人没有具体形容,但大概确实非常难看,因为此刻他显然想到什么,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拳头。
靠前的那个人听到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意外,他依旧看着那副油画,姿态非常悠然,半晌,他才不缓不慢地评判道:“他们走的是错误的道路。”
然后他冲人一歪脑袋,吩咐道:“出去吧,做你该干的事情。”
梁觉星看不见他的脸,但感觉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因为接下来他说出的话中,带着一点有些揶揄的笑意:“卓文,对人耐心一点。”
年轻男人应是,走到门口,梁觉星虽然知道不会碰到,还是微微偏了偏身体,看他关上房门。
黑暗中,陆困溪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犹豫:“他们两个……好像是刚才那个房间里的那两个男人?”
他无法判断清楚,因为从这房间里听到的声音都很不清晰,像是注射了药剂被迫陷入睡眠前一秒钟听到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环绕着一种变质了似的嗡鸣感。
梁觉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站了一会儿、似乎思考,然后抬头看向陆困溪,难得的,语气也不算肯定:“那个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年纪大的那个男人,好像……有点像宴会的主人?”
不止是声音问题,这种变调了的声音其实很难判断,让她感觉熟悉的是说话的语速、断句的方式,但在这方面他似乎有刻意转变过,所以在上一个房间的时候她并没有察觉出来,因为在上一个房间中,他的语气有意装扮得十分和蔼、慈祥,借由自己的语气向人传达一种善意,但在这个房间、这个场景里,他没有再掩饰了,因此梁觉星捕捉到一点熟悉感。在此基础上,再观察他的身体、动作,就更像了。
陆困溪在舞厅的时候没有刻意留意过那个主人的身型、姿态、声音,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下,人很难控制自己将注意力放在某一个东西上面,而是会因为警惕下意识发散,均摊到周围环境中。
没有谁能提供标准答案,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无声而默契地继续向前走去。
此时已经更冷,走到一半,陆困溪试图把自己身上唯一那件衬衣脱下来给梁觉星穿上,虽然薄,但到底聊胜于无,结果被梁觉星严厉制止,严肃告诉他就算现在周围没人也不能赤身裸/体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
“你一贯的体面呢?”梁觉星边走边斥责他。
在这种完全黑暗、看不到尽头的长廊里走,很容易产生类似于坠入无边宇宙中的恐慌。所以她难得多说了几句闲话。
陆困溪安静听着,心里苦笑,梁觉星在受冻,这种时候他的体面算什么?
再次看到光线时,梁觉星皱了皱眉,长久陷入黑暗中后猛地看到范围很小的一点光线,其实很难分辨出光线的不同,譬如刚才的两间屋子,打开以后过了几秒,他们能分清一个屋子正处于早晨、一个屋子处于中午,但是他们站在门外看到从门缝中透出的那一点光亮时,并不能分清。
但现在,她能清晰地判断出这个光色不对。
因为从屋里传出来的光色……是血红的。
她停在门口,抬手按在门板上,没有开门,只是静静在那里站着。
和之前一样,这扇门像非常厚重、轻易隔绝掉了所有声音。
但她在什么都没听到的情况下,却感觉到……
她缓缓抬头,看着半空中的某个方向。
她感觉屋里有一个非常庞大的东西,正在注视着自己。
等待她打开门,把自己像一盘点心一样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