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俩在市区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买了祭品跟扫墓的东西才往村子里开。
爷奶爸妈都埋在村子的山里,最后一截山路不好走,雪也深,车轮压上去咯吱咯吱响,底盘低,金宝儿怕陷进去出不来,就把车停在路边,准备拎着东西走过去。
他刚下车,就被余烬拽住了。
余烬没说话,把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上裹了裹,绕紧两圈儿,羽绒服的帽子扣到头顶,帽檐压得低低的。
四周没人,余烬直接从后备箱拿东西,一手拎着祭品,一手牵着金宝儿。
爷奶是合葬的,爸妈也是合葬的,两个坟头挨在一起。
天阴沉沉的,还飘着小雪花,坟包上面也盖了层新雪,一排枯草钻出雪层,在风里齐齐往一头倒。
金宝儿把祭品依次摆好,又倒了酒,挨个儿给爸妈爷奶磕头。
如果说有谁知道金宝儿喜欢余烬,那就是他躺在坟墓里的四位至亲。
每次金宝儿回来扫墓上坟,除了说自己的近况外,就是唠叨余烬。
又梦到余烬了,余烬给他过生日,送给他一条很漂亮的钻石项链,钻石项链被抢了,但又被他抢回来了。
很长时间没见余烬,很想他。
跟余烬意外结婚了,结婚证是后领的,结婚照也是后补拍的。
余烬把他当弟弟,可他不想当余烬弟弟。
余烬跟他发生了关系,两个人成了实际夫夫……
金宝儿的暗恋,只跟死去的亲人说过。
他最要紧的秘密没勇气说出口,就一起随着至亲埋在最深的地下,那份重量每年都会增加。
这回金宝儿说完近况,守着余烬,他没唠叨别的,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倒是余烬说了不少,他也跪在金宝儿身边,跟着他一起磕头。
膝盖落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额头触地的时候,雪面凭空多了一处凹陷。
“爷奶,爸妈,我是余烬。”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卷着散了散,很快又聚回来:“不知道你们能不能看见我。”
“我呢,应该跟你们一样才对,但是没有,我还在宝儿身边。”
他偏过头,看了金宝儿一眼,又转回去对着墓碑。
“所以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宝儿的。”
“他是你们的宝儿,也是我的宝儿。”
……
离开墓地是中午11点多,金宝儿下山那一路回头看了好几次。
雪已经停了,但风不小,吹得他脸蛋儿通红,扯着围巾往脸上蒙了蒙。
山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被雪盖得看不出来深浅,金宝儿一脚踩进雪窝子,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前栽。
余烬一把扶住他,手臂从他胳肢窝地下穿过去,几乎是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
“小心,你跟着我走。”
金宝儿站稳了,跟着前面凭空踩出来的脚印走,每一步都很结实,没再打滑也没再摔。
开车往回走的时候,天放晴了一会儿,白花花的日头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正好直照着挡风玻璃,金宝儿眯了眯眼,上面的遮阳板就被余烬自动给拉下来了。
路过市区北城,金宝儿在一个路口打了转向灯,拐进了一条老街。
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树杈子上挂着雪,街边的店铺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招牌早就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些了。
“怎么拐这儿来了?”余烬看了一眼窗外。
金宝儿把车速放慢,几乎是溜着走,最后在一个小区门口靠路边停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透过挡风玻璃往外看,目光越过小区里那几栋20多层的高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