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电话叫醒酒汤,苏昭意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顾言澈下意识地拿起来,看到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国内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放到耳边:“喂?”
……
电话那头,是沈遂安。
他刚刚将外婆从医院接回家安顿好,连续几天的陪护和兼职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但看着窗外零星升起的、别人家的烟花,听着远处传来的模糊鞭炮声,他还是想起了远在异国的苏昭意。
算了算时差,那边应该是傍晚,或许正在吃年夜饭?不会打扰到她。他怀着一点微弱的、想要听听她声音的渴望,拨通了电话。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清晰而温和的男声。
沈遂安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刚想沉声问“苏昭意呢?”
就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苏昭意带着醉意和哭腔的、软糯模糊的嘟囔声:“嗯……不舒服……什么东西硌着我了……”
伴随着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沈遂安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抖,用力按下了挂断键,手机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
酒店房间里,顾言澈疑惑地看了一眼被挂断的电话,没太在意。他转过头,发现原来是苏昭意头上的一个水晶发卡不知何时掉落在了床上,她躺下去正好硌到了。
“硌到了?是这个吗?”顾言澈帮她拿开发卡,顺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继续去拨打内线电话找服务员要醒酒汤。
他细心地照顾着苏昭意喝下一点汤水,帮她盖好被子,确认她只是睡着后,才轻轻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冰冷的出租屋内。
沈遂安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机屏幕在地板上碎裂开来,像他此刻的心。
几秒钟后,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愤怒、恐惧、背叛感和冰冷的绝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猛地弯下腰,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撕裂,痛得他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喉咙。
他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反胃而疯狂地涌出眼眶,模糊了视线。
他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突然发了高烧,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手指死死地抠着地面,指甲几乎要翻折过去,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苏昭意不会,她绝对不会做背叛他的事情,一定是误会。
可是……那个男人的声音,她那样带着睡意和抱怨的嘟囔从手机里传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疯狂交织、放大,变成最尖锐的刺,反复扎穿着他的理智和信任。
他像是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猛地抓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颤抖着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回拨那个号码,疯狂地发送消息:
【苏昭意你可以接电话吗?】
【刚才谁在你旁边?】
【苏昭意你在做什么,看到消息回复我。】
然而,所有的呼叫都石沉大海,所有的消息都得不到任何回应。手机屏幕最终因为没电而彻底漆黑,映照出他惨白如纸、布满泪痕和绝望的脸。
巨大的恐惧和心痛已经彻底吞噬了他,即使理智仍在挣扎,情感上的剧痛却真实得让他几乎想要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