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今天上午那位以严格著称的教授刚布置下的数学作业,墨迹还未完全干透。
“哇,你已经开始做了?”宋薇咋舌,“倒数第二题我一点思路都没有,看得头都大了。”
沈遂安没说话,只是将办好的借书卡递还给她。
宋薇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那个你中午有空一起去吃饭吗,能不能占用你一点午休时间,给我讲讲那道题?”
沈遂安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宋薇诚恳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思考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中午在学院食堂,宋薇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偷偷观察着他。
比起刚开学时,他似乎更清瘦了一些,下颌线越发清晰利落。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直线。他说话的语气平静,没有任何不耐烦,却也带着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热闹的环境隔开。
就在这时,叶知秋端着餐盘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哟,巧啊!你俩居然凑一块吃饭了?”他叉起一块牛排咬了一口,立刻皱起脸抱怨,“啧,这牛排越来越柴了,跟嚼木头似的,完全没法跟以前比啊。”
宋薇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目光不经意间又扫过沈遂安的手腕,忽然“咦”了一声。
“沈遂安,你之前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条红绳子呢?就拴着个小玉扣那个。”她记得那绳子虽然旧,但他好像一直戴着。
沈遂安正在夹菜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绳子老化了,上次在家洗澡的时候,突然断了。”
“啊?那太可惜了。”宋薇有些惋惜,随即又热心道,“那你怎么不换个新的绳子再系上?那玉扣看着还挺别致的。或者你要是喜欢那种小饰品的话,我送你一个,就当谢谢你平时给我讲题。”
沈遂安吃完饭放下筷子,抬起头,对她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用了,谢谢。举手之劳而已。”
他说的轻描淡写。
事实上,那天晚上,当红色的手绳毫无预兆地断裂,那颗温润的平安扣掉落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清脆一声响时,他确实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
他只是关掉了水龙头,浴室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他低头,静静地盯着脚边那根断裂的、湿漉漉的红绳,和那颗滚落到角落的玉扣,看了很久。
仿佛早就知道,有些东西,终归是留不住的。无论多么小心翼翼。
最终,他弯腰,捡起那根断绳,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而那颗摔出了一道细微裂痕的平安扣,被他擦干后,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深处,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就像某些被强行斩断的过往,只能封存,无法复原。
当车辆平稳地行驶在伦敦的街道上,导师正兴致勃勃地对着车窗外的一些地标性建筑,向车内的几位学生介绍着相关的历史和经济背景。
沈遂安偏头望着窗外,眼神没有焦距,心神早已飘远。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红色的电话亭,黑色的出租车,古老的建筑,现代化的玻璃幕墙,熙熙攘攘的人群,安静雅致的咖啡馆,灯火通明的超市……
这一切,都是她生活着的城市。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任何可能与她相关的痕迹。
她会不会在那个挂着绿色招牌的超市里买过菜,然后拎着新鲜的食材回到她的小洋房,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晚餐?
她会不会曾在那家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咖啡馆里,点一杯她曾经最讨厌、现在或许已经习惯的黑咖啡,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她走过这条街道吗,看过这里的风景吗,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