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比梁时理高了半个头,指着他鼻子:“狗崽子,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看你是欠打了!”
梁时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手。也许是三个月欠缴的房租,也许是手臂上还在渗血的烫伤,也许是浴室里洗不掉的那种臭味。也许是从小到大,这个人拿着妈妈的抚养费,去赌,去喝,去嫖,去醉死在街边,而他却要在各种地方,一点一点把钱重新赚回来。从小到大,他都在忍耐,忍耐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梁时理不停在心中哄骗自己,只要忍得够久,总有一天能熬出头。
但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这次,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一把揪住梁正民的领口,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男人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他一拳砸在那张酒气熏天的脸上。指骨撞到颧骨的触感,疼得痛快。一拳没完,他又砸了第二拳,第三拳,把男人从沙发打到地板上,男人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淌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嘴里还在骂,但声音已经变了调。
门哐当一声摔上,出租屋里安静下来。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那个男人的。他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到地上。地板上还有男人留下的烟头,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他埋头,双臂抱住那颗胀痛昏沉的脑袋。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结束掉这该死的一切。
新的一周。
他们还是会在午休时补习,在这间空教室发生过的事,被心照不宣地遗忘。韩修允支着脸,视线失焦,不经意间地一瞥让她回了神。
“你的手怎么了?”
梁时理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校服袖口在讲题时被推了上去,露出手腕往上那片糜烂肿胀的红痕。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没事,烫到了。”
“看起来很严重啊。”她没有收回视线,“被开水烫到了?”
“没,是木炭。”
她有些惊讶地挑起眉:“木炭?你有去医院处理吗,我看伤口那里都有点糜烂了。”
“没,”他扯出笑,生硬地转变话题,“我们来看下一题吧。”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皮肤科医生,你去报我名字的话,她会给你打折的。”她没注意梁时理此刻的表情,仍就自顾自地说着,“我把她的电话给你吧,就是在江南区的——”
话被打断。梁时理抬起眼睛,没有亮色,只是安静地、疲惫地看着她:“韩同学,我没有时间去看医生,也没有钱去看医生。所以,就算报你的名字可以打折,我也看不起。”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讲题了吗。”
韩修允看着面前的男生。他的脸本来就小,眼下的青灰色应该是有好几天没好睡过觉了。被人随意地欺负辱骂,毫不反抗,让跪在地上手淫,也老实照做。现在,她那么真诚地关心他,居然打击到他的自尊心了吗。
真是,不知好歹。
她抱起手臂,往后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打量他:“你很缺钱吗。”
梁时理的头已经垂下去,声音从喉咙里浮上来,平淡的,没有起伏地承认。
“是。”
“我借你一些吧。”
“不——”
“你需要多少。”
“不用了——”
“不要你利息的。”
“韩同学,”他抬起眼睛看她,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我说不用了。”
早就被踩得烂碎的自尊心,突然在这一瞬间重新生长出来。
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大发慈悲地施舍我吗?还是在羞辱我过后的良心发现?就像训狗那样,打一巴掌后,再赐予一颗蜜枣,或者是一个亲吻,然后假惺惺地说“好孩子,你受苦了。”
韩修允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先加个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