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棋子。
仿佛他走出地牢杀的第一个人,不是那个小姑娘。
“我没有叫她去佟府,她没那个胆,弄不好还会激起她的戒备心。所以我绕了个弯子,只叫她去城东六福斋买一盒栗粉糕。挑铺里那个三寸丁伙计,告诉他:‘四爷想吃旧年的桂花蜜’。”
说到这,他哼了一声,似乎有几分得意。
“这是我和双泰早年间定的暗号。不枉我当年救下垂死的他,他还算有良心,这两年一直在寻我。双泰得了信,设法潜进鹿苑,摸了快一个月,才确认我关押所在。前日楚王驾临鹿苑,今日傍晚宴宾时,酒没喝几盏,便就呕血晕倒。鹿苑乱成了一锅粥,要紧的人手都抽调去护卫主殿了,谁还记得地牢里有个活死人?”
他屈起一根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微微一笑:“我便就这样出来了。怎么样,惊喜吗?”
殷雪素心口蓦地急跳几下。
楚王呕血晕厥?
赵益说有事面禀,莫非就为这事?
不对,赵益昨日回的城,楚王那时应当还好好的。
那他所为何事?
不管是为了什么,殷雪素只觉得造化难言。
谁能想到,这所有事,竟在今晚撞到了一处。
佟继璋看出她的神色变化,笑得更阴:“我本该直接回佟府的。双泰也劝我,说君子报仇,不急于一时。”
就在这时,双泰隔门又催促了一声:“四爷……”
佟继璋眼神一厉:“闭嘴!”
外头立刻没声了。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殷雪素,眼里一瞬闪过极复杂的东西,声音也随之轻了下来。
“可我在灯市看见了你。”
灯市上乍见她的那一瞬,他停住了脚步,连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灯光如海,她行走在人群里,穿着件玉色的薄罗衫,鬓边插着一支丑得可笑的蝴蝶簪子,和身边的丫头说说笑笑。
到了街心那个巨大的灯山脚下,她只顾仰着头看,侧脸被光影照亮。
还是那样干净,却不见有多疏冷。
不像在锁云榭里的她,是他终年焐不化,无论怎么暖也暖不热的一捧雪。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先是恨。
恨意像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心窝,按在仍然跳动着的心脏上,疼得他险些弯下腰去。
恨到浑身发颤,喉头都是血腥气,几欲作呕。
他甚至想就那么冲上去,直接掐断她的脖子,生生把她撕碎。
可比恨意埋藏更深的,是另一种更根深蒂固,更无法启齿,更缠人,也更肮脏的东西。
那东西还在翻搅,在试图爬出来。
他看着眉眼含笑,惬意悠然的她,竟想上前摸一摸她的脸。
想听她叫他的名字。
想将她按进怀里,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想把她重新关起来,关到天荒地老,叫她眼里再看不见旁人……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害他至此,他却还想要她……
双泰在旁不停劝说:“四爷,趁着天黑,先回府。现在走最稳妥,有什么仇怨,过后再计较不迟。”
佟继璋的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仇人相见,哪能等明日?”
双泰忧心如焚:“千万别冲动啊四爷!灯市人多眼杂,万一被楚王的人瞧见——”
佟继璋充耳不闻,就像是着了魔,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双泰他懂什么?他根本什么也不清楚。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鹿苑被关了将近两年。
哪里知道,他在里头,分明度过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