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锦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朝洞口爬去。
爬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世衍手捂着侧腹的伤口,冷眼看着她爬行。
佟锦娴终于爬到洞口。
她停下,仰起头。
洞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可她仿佛看见虚空里开了一道门。
门后一片暖黄。
也许有人在等她……
她眼里迸出一点亮光,拼命伸出手。
就快够到了。
就差一点。
一点点……
那只手停滞在半空,停了许久,重重垂落。
佟锦娴至死都睁着眼。
满眼的悔恨、不甘,还有未竟的渴望与遗憾。
赵世衍见她一动不动,知道她是死透了,哈哈大笑起来。
“就凭你,也想杀我?!”
他冷笑着看着那具尸体,心里没有半点怜惜和悲悯,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厌恶。
“毒妇!你活该!死有余辜!你们都该死!”
方才那几刀下去,什么少年夫妻,什么同窗情谊,什么红烛帐暖,全都没了。
他只觉畅快。
佟锦娴也好,殷雪素也好,一个两个都想害他,都想要他的命。可他赵世衍偏偏命大,就是不死。
笑够了,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右下腹的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着。
撕下一片衣角,胡乱缠裹了一下,靠着岩壁缓了缓神。
他才不信这是什么死角,更不信会是他的死地。
只等天明。
天明以后,兴许会有渔船经过,兴许岛上的海寇会下来搜找。
届时无论他们提出什么条件,要再多的金银,他都会答应。
只要放他归京。京城有他的宅邸,有他的爵位,有他还没享用完的好日子……
他是福大命大的赵二爷,才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正美美畅想着,鼻端又是一热。
抬手一抹,满手血。
这回不止鼻子。
嘴角、双眼、双耳,每个孔窍都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怎么也止不住。
他彻底慌了。不断地去擦,越擦越多,前襟都叫染红了。
如同有人在他脏腑里点了一把火,又丢进去几百把钢刀。
火烧得他血液沸腾,快要把他烧干了;几百把钢刀齐齐搅动,搅得他肠穿肚烂。
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殷雪素给他下的,不是什么迷药,就是毒药。
发作的没那么快,给他留足了时间。
足够他醒来,欣喜若狂地以为自己还活着,然后在希望最盛时,再亲眼看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赵世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石头,指甲劈裂了也全然不觉。
眼前又浮现出玉雪似的一张脸。
微微含笑,眉眼温柔,像从前无数次唤他那样叫了声二爷:“一路走好。”
赵世衍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指向那个幻影。
“你!好……狠……”
一语未完,便咽了最后一口气。
海风卷走两具尸身上最后的余温。
一具趴伏在洞口,一具倚靠着岩壁。
两人中间隔着个将熄未熄的火堆,所有都燃烧完了,注定剩下一堆灰烬。
旁边几具旧骷髅静静坐着,看完眼前这场热闹,又不知会有怎样的感慨。
同一时刻的海岛上,蓦地一声炸响。
焰火一朵接着一朵升空,很快连成片,簌簌地铺满了半边天幕。
殷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