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脚步放缓。
高壮尼姑偏过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殷雪素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
她不清楚这些人秉性如何,不敢明言求助,只能尽量装作若无其事。
高壮尼姑扫眼街上那些巡兵,似乎明白了什么,也便由她跟着了。
过后才知,这位外表酷似韦陀护法的高壮尼姑,法号叫做净因。
净因非但生得威武刚猛,还心怀正义,天生一副热心肠。
她所在的水月庵地处虽不算偏僻,香火和慈航庵却没法比,也因此少人注意。
殷雪素就这样一路跟着她们躲了进去。
净因把她藏在了自己的禅房,少不得一番询问。
殷雪素虽感激她的容留,并不敢就据实已告。
不耽误净因根据她含糊的言辞,脑补了一出恶霸强抢民女的戏。
当即横眉立目,气怒不已。往她肩上重重一拍,把她拍坐在了床上:“别怕,你就在这安生躲着,我护着你!”
净因倒不是信口开河。
她还在襁褓中就被水月庵住持从水边捡了回来,并收她做了关门弟子,转眼二十多年过去,她差不多就是下一任住持者了,在庵中的威望仅次于住持本人,今天一块外出的那两个师妹又都听她的,她当然敢拍胸脯保证。
两日内,水月庵被翻找了三回。
殷雪素能躲过去,不仅靠净因和她的师姐妹们掩护,还多赖月隐的药。
当日离京,除了从冯道婆处弄的两个药包,出于有备无患的心理,月隐把那种能让人起红疹的药粉也给她带了些,在扬州时被她一并放置在了藏珍镯里。
给霁云只用了一点点,其余的她几乎全用在了自己身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不曾遗漏,着重在脸面。
还别说,这药粉见效确实快,一盏茶不到,由脸至颈已是红疹遍布,几乎窥不出本来面目。
但她觉得还不够,把剩下的也给抹上了。
净因亲眼看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转瞬之间变得惨不忍睹,身为一个不该着相的出家人,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了,劝她手下留些情。
殷雪素摇头。逃跑后的一到三天,肯定是搜查最严密的时候,她对自己下手越狠,危险就会越小。
“万一这药粉不似你说的那么灵验,你就不怕容貌再不能复原了?”对俗世女子来说,容貌可是很要紧的。
殷雪素沉吟。
月隐说过这药粉涂抹身上不会留下后遗症,霁云在马车上也亲口说了不疼不痒。
但或许她真得用过量了,面皮肿胀发热不说,眼皮更是浮肿的只剩一道缝。
连自己照水都认不出自己,莫说那些从未见过她,仅靠一张粗粗勾勒的画像认人的官兵。
就是霍延昭迎面看见,只怕也要迟疑。
效果是达到了,热痒却有些难忍,要用极大的定力才能克制住抓挠的冲动。
净因的未尽之言她当然明白,她亦有爱美的心性,不能说面容对自己不重要,但此一时彼一时。
彼时,她需要用这张脸去叩开赵世衍的心门,从而达到复仇的目的。
此时,她需要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来帮自己躲过搜查,就是当真毁了容,也无所谓了。
她甚至还主动询问净因,自己要不要像她们一样剃发?这样扮作尼姑才不会有破绽。
不然就是戴着僧帽,和受过具足戒的比丘尼站一起,还是一眼就能看出分别。
净因实在不忍见她再糟蹋自己,告诉她:“你若真是看破红尘了,我便亲自给你剃度又何妨。偏你尘缘未了,尘心未灭,那又何需如此?在寺院里带发修行的不是没有,这种被称作师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