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员再加上一百位新晋举人,以十人一桌为单位总共摆了十几桌。
谢易照例和相熟的几位举子坐在了一起。除了史一舟和石子昂,还有同为安良馆出身的柳道全、傅端以及本次乡试第三的杨思邈还有与他相熟的几位同窗。
虽然关系有亲疏远近,但明面上大家也都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所以倒也算是一团和气。
席间,几杯黄汤下肚,便有一位姓常的举子开始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见他抛却了往日读书人的矜持对着同桌位居乡试前三甲的三人吹捧起来。
“柳兄年少有为!不到弱冠之龄便高中解元,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谢兄也是!十岁中举,别说在大雍开国这百余年,就算是在前朝都不曾有过啊!简直就是旷世奇才啊!”
“还有杨兄,我曾有幸拜读过你的那篇《咏柳赋》,写得真是太好了!”
原本说到前两句,同桌的其他人还在边上跟着点头附和,然而等这位常举人提到《咏柳赋》的时候,席间有不少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读书人都知道,赋以“铺采摛文,体物写志”为手段,侧重于写景,借景抒情,主要以“颂美”和“讽喻”为目的。而杨思邈的这篇《咏柳赋》明面上是在写河堤柳树的柔弱之美,可实际上却有传言说他其实是在讽刺柳道全的狂放不羁不通礼节。
当然,杨思邈对此传闻并未回应,他本人也不曾承认这《咏柳赋》有讽刺柳道全的意思。只是这一千个读者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旁人心里会怎么解读这篇文章这就不是杨思邈本人能控制的了。
眼见着场面渐渐冷了下来,酒意上头的常举人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失言了。一时懊恼不已,本想拍前三甲的马屁,结果喝酒误事,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这下把两人都给得罪了!
无视了周围难堪的气氛,谢易依旧面不改色地嚼着凉拌莴笋,心中腹诽:要不怎么说文人骂人有一套呢,这年头要是没点文化恐怕都不知道别人在骂你。他初看这篇文章时压根就没往柳道全身上想过,如今细细回想一番,好像确实是能套上那层意思。
虽然不知这杨、柳二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过节,但谢易觉着应当不是什么大事。
况且以柳道全大而化之的性格,人家即便知道了恐怕也不放在心上,毕竟实力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俩一个得了解元,另一个排在第三,若是让外人知晓,只怕会以为是杨思邈嫉妒柳道全呢。
说起来这俩人的名字也有意思,一个姓杨一个姓柳,巧得很!
杨和柳都属于杨柳科,再仔细一琢磨,竟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意思在里头。
该说不说,有那么点好磕。
正如谢易所料,就在席间众人因为常举人的酒后失言感到坐立难安的时候,对面的柳道全却依然该吃吃该喝喝,看起来全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见状,史一舟还有常举人身边的另外一个举子匆忙打起了圆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转移话题这才缓和了些许尴尬的氛围。
之后,众人便又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吃喝。不同的是,这一次常举人再也没拿起酒杯。
结束了鹿鸣宴,待到大人们退场,一众举子这才成群地结伴离开。
见谢易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史一舟不由向他投注了敬佩的目光,“方才那场面我都怕他们两个打起来,你竟然还能吃得下去?”
“这有什么吃不下去的?再说他们俩也不可能打起来,毕竟堂上还有那么多大人坐着呢。”
谢易说着咂了咂嘴,一脸回味:“那拔丝山药可真好吃,葱油泥螺也不错,还有那道烂糊鳝丝,重油蒜棘,柔软鲜嫩。不得不说,这云来楼厨子的厨艺可真不错。”
史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