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九端菜。
半个月后,昌元县的判决下来了。孙旺财因逼死人命、行贿、欺行霸市等罪,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
至于刘大江的案子,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写入判决,但孙旺财在供状里亲口承认了是他把刘大江推下河的。沉知县把这份供状抄了一份送到白峤县衙门,李大强又抄了一份送到刘木匠那儿。刘木匠把供状放在刘大江的灵位前烧了。
谢易没去看。大壮去看了,回来说纸灰打了几个旋,从窗户飘出去了。风不大,但那旋转得很急,像有人在接。
谢老九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碟西瓜放在石桌上,谢易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沙瓤的,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他低头把汁水舔了,靠在枣树上,看着天边的云。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往南飘。
他想,这世道的公理虽迟但到,虽然等了许多年,但刘大江和刘木匠到底还是等到了沉冤得雪的这一天。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
谢易去云龙山三清观是在回乡后的第二十天。天热得早,蝉鸣从山脚就开始叫,到半山腰时已经叫成一片。
汤圆蹲在他肩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舌头时不时伸出来舔一下鼻子。它嫌热,但没抱怨,因为抱怨也没用。
山门前站着一个青年道士,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腰系丝绦,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像一棵松。
对方正是三清观观主云清道长的大弟子开阳。
十年前谢易曾与开阳还有他的两位师弟开泰、开明共同在玉瓷县的玉清寺铲除鬼母蜘蛛。那时候开阳才二十岁,虽然性格沉稳但却仍带着一丝少年气。如今十年过去,他下巴上有了胡茬,看上去要比以前更加成熟了。
看见谢易,开阳微微点了点头,谢易还了一礼。虽然数年未见,但两人之间并不需要客套寒暄。
开阳领着谢易穿过前殿,绕过三清殿,到了后院。银杏树比十年前高了不少,树冠撑开像一把大伞,把半个院子罩在阴凉里。
云清道长坐在树下的蒲团上,面前摆着茶壶茶盏,看见谢易进来,抬手示意他坐。谢易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汤圆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银杏树根旁边,舔了舔爪子。云清道长看了汤圆一眼,什么也没说。
茶过三巡,开明来了。他从月亮门小跑着进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
他今年二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些,大概是因为爱笑的缘故,脸上还带有未能磨灭的少年感。他一进门就喊:“谢易!你来了!”
声音大得银杏树上的蝉都停了一瞬。开阳皱了皱眉,没说话。云清道长端着茶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开明在谢易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芝麻糖——不是观里的,是山下买的。他把布包推到谢易面前,说尝一个,城南新开的铺子,手艺不错。
谢易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芝麻香很浓。汤圆从树根那边走过来,蹲在谢易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盯着芝麻糖。
谢易掰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汤圆吃了,嚼了两下,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还行,但不如鱼干”。
开泰最后一个来。他从后院的小门进来,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穿着一件灰色道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色比常人白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他的实力虽然不如两位师兄弟,但他的感知能力是三清观最强的。一个地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能立刻察觉。
开泰在开明旁边坐下来,朝谢易微微点了一下头。谢易也回点了一下头。
云清道长放下茶杯,说起了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