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易蹲在坑边,把那根骨头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说这根骨头上面的字他见过,是白峤县城南一个姓木的神棍的手笔。
说起来,谢易之所以知道这位木神棍多亏了神算子。所谓同行相轻,神算子私下里可没少挤兑这人。
据神算子所言,这木神棍虽然明面上只是算命的,私底下什么都干,别说看风水、合八字、驱邪了,甚至也做些见不得光的黑活。这骨灰罐想来就是他的手笔。
李大强收好东西说去找木神棍。
木神棍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穿着一件灰绸长衫,留着山羊胡,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看见官差上门,他怔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询问:“不知各位差爷上门有何贵干?”
“柳树街的事,是你干的?”
李大强一开口,木神棍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了句冤枉。
却见李大强从包袱里掏出那根羊腿骨,“你若是觉得冤屈,咱们可以比对一下这上面的字迹。”
木神棍的嘴唇不哆嗦了,变成了惨白。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差爷,谢小大仙,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木神棍的声音带着哭腔,“城南孙家,孙家二郎,他让我做的。他给了我三百两银子,说要让柳树街的人住不安稳。他说他有门路,等柳树街的人搬走了,他就能把地拿下来。”
谢易问那罐骨灰是谁的。木神棍说他不知道,是孙家二郎给他的,只说是一个横死的人的骨灰,怨气重,好用。
然而即便坦白从宽也无法抵消犯下的罪孽,木神棍就这样被抓走了。孙家二郎也被传唤到县衙问话。孙家是开赌坊的,孙家二郎是二房的小儿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经过一番审讯才得知,原来买地的银子不是他自己的,是他跟一个外地商人借的。那商人姓金,从府城来,在白峤县已经买了好几块地。柳树街是他最看好的一块,临河,离码头近,将来开了商铺不愁租。孙家二郎以为自己能搭上线,结果是被人当枪使。
这些事,谢易没有跟柳树街的居民说。骨灰罐取走了,石板铺回去了,路面上看不出一丝痕迹。当夜柳树街的敲门声就停了。
过了几天,李大强又来了。他喝了一碗茶,说木神棍判了流放,孙家二郎赔了柳树街每户一笔银子,那个府城来的商人金某,查到他之前在外县也干过类似的事。只可惜官府追查的时候让人给跑了。
谢易靠在树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很热,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汤圆蹲在他膝盖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蜷着,舌头伸出来一点,喘着气。
芝麻问:“谢易,你说那个姓金的商人跑到别的地方了,还会不会干这种事?”
谢易扇了一下蒲扇:“不知道。”
“要是还干,就又会有人来找你,那你不是忙死了?”
谢易没说话。他把蒲扇放在膝盖上,靠着树闭上了眼睛。蝉叫得很凶,声音一浪一浪的,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想,忙倒不怕,怕的是不知道。若是知道了,总得去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