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遇到这样的上官。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大部分知县头几个月都在烧火——查账、清库、整顿吏治、敲打乡绅。
但谢易却不太烧火,他只是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低调,不张扬。
冯县丞跟他汇报工作,他虽然一般只回一句知道了,但批文下来得比谁都快。冯县丞有时候觉得这位年轻的知县成熟得不像十六岁的少年,反倒更像是在宦海沉浮多年的老吏。
县衙的主簿姓周,四十来岁,圆脸,爱笑,做事有点拖沓。谢易曾经催过他两次,见他仍然不急,谢易也不催了,直接把他该做的事分了一半给下面的书吏。
这样做直接让周主簿脸上挂不住了,主动来找谢易认错检讨。
谢易却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已经让别人处理了。周主簿继续忙你的吧。”
闻言,周主簿的面子更加挂不住了,从那以后做事比谁都利索。
冯县丞背后曾跟典史说这一招叫做以退为进。典史姓丁,是个武举出身,不爱说话,听见这话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县衙快班的衙役有六个,带班的叫葛达,三十来岁,黑脸膛,走路带风,是广昌本地人,对县里的大小事务门儿清。
谢易刚来的时候,葛达不怎么服气,嘴上客气,心里觉得“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能干什么?”
后来谢易断了几桩案子,葛达便开始正眼看他了。再到后来,谢易带着他们去乡下丈量田亩,顶着大太阳走了一天,不叫苦也不叫累,回来还跟他们一起蹲在衙门口吃西瓜。葛达这下终于服了。他跟底下的兄弟们说:“这个知县,行!”
汤圆有时候会溜到前衙去。它蹲在公案旁边,碧绿的眼睛看着堂下跪着的人,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来告状的百姓没见过这种阵仗,知县大人审案,边上还有一只猫在旁听。
有人问葛达:“这猫是县太爷养来捉老鼠的吗?”
葛达当即横了对方一眼,“瞎说什么?这可是我们大人的师爷!”
那人一脸费解,“师爷怎么会是一只猫呢?”
“你懂啥?这可不是普通的猫!”
那人本想追问,但看见葛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便不敢再问了。
谢易得知百姓私下议论后,便把汤圆拎回后衙,说她干扰审案了。
汤圆挣扎着在空中挥舞喵喵拳抗议道:“我只是在旁边看着,怎么就干扰审案了?”
“那也不行。你待在那儿,老百姓光盯着你看了,哪还能专心听审啊。”
“他们看姑奶奶那是因为姑奶奶好看!”
“是是是!”
谢易没再跟她继续胡扯,只将她放回后衙又走了。
和气呼呼的汤圆不同,谢老九搬来广昌县后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他每天都会早起去街上买菜。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褐,提着一个竹篮子走在广昌县的街上,看起来跟普通的老农没什么两样,没人知道他就是县太爷的爹。
卖菜的市场在城隍庙前面的空地上,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一溜排开。谢老九不挑,哪个摊子的菜新鲜就买哪个,也不还价。卖菜的大姐见他爽快,每次都多给他抓一把葱。
谢老九不好意思,总说“够了够了”。但大姐仍然十分客气,只将葱塞他手里说“拿着拿着。”
有一次谢老九买了两条鲫鱼,提在篮子里往回走,路过县衙门口,葛达看见了,喊道——“谢老爹,买鱼啊?”
谢老九应了一声。
葛达凑过来看,说:“这鲫鱼好!又大又新鲜!”
谢老九忙说是。
葛达压低声音说:“以后您买菜叫我去,这地方我熟,哪家的菜好价格公道,我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