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白色,最后消失了。纸变成了一张白纸。谢易把白纸拿起来放到一旁。

    严铁笔愣愣地看着那张白纸,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谢易又拿出一份,如法炮制。一份一份,白纸越叠越厚。谢易的手不累,心累。他想到这些状纸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曾毁掉过一个人的日子、一个家的生计、一个清白人的名声。他一张一张地销,销到半夜,才销了一半。

    严铁笔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猴子。

    汤圆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她蹲在严铁笔家的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谢易:“你销不完的,他的手还在动。”

    谢易看了一眼严铁笔的右手。那只手的食指指甲盖又黑了几分,整根手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写字,但手里没有笔,纸上也没有字。严铁笔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它又在写了。”

    就算没有纸和笔,他的手指也依旧在写。它在空气里写,写完了那些内容便会飞到该去的人的脑子里。

    谢易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严铁笔,说:“你跟我回广昌县。”

    严铁笔问:“去干什么?”

    谢易说:“把你关起来,拷住手,这样就写不了字了。”

    严铁笔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谢易带着严铁笔回了广昌县,把他安置在后衙的一间空房里。房门从外面锁了,窗户钉死,屋里没有笔,没有纸,没有墨。严铁笔坐在床上,看着自己被镣铐拷住的右手。它总算不再抖了,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他忽然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它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截枯枝。

    过了几天,谢易去看了他。严铁笔坐在床上,面朝窗户。窗户钉死了,透进来的光很少,屋里暗沉沉的。他听见开门声,慢慢转过头来。

    相比前些天,他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眼下的青黑淡了,但右手食指的指甲盖还是黑的。

    谢易问他:“还写吗?”

    严铁笔看了看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谢易说:“已经不写了?”

    严铁笔摇摇头:“虽然手已经不写了,但心里还在写。我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些状纸,一张一张的,排着队,从眼前飘过去。我想停,停不下来。”

    谢易在床沿坐下,说:“你在心里写,写完了以后呢?会变成真的吗?”

    严铁笔说:“不知道。以前不会,现在不知道。”

    谢易又给他倒了一碗水,严铁笔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在床头,说:“谢大人,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谢易说:“你问。”

    严铁笔说:“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害了那么多人,你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写字,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不欠我什么。”

    谢易说:“我没帮你。我是在帮那些被你害了的人。你不写了,今后这世上也就能少一个被冤枉的人。”

    严铁笔沉默了很久,说:“谢谢。”

    这是他最后一次说“谢谢”。第二天早上,葛达去给他送饭,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右手食指的指甲盖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粉红粉红的,像是新长出来的。

    严铁笔死了,但那些状纸还在。谢易把严铁笔柜子里的状纸一份一份地销掉,花了大半个月。销到最后一份时,他发现抽屉里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信封上写着“谢大人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行字:“谢大人,我写了一辈子状纸,替别人写了上千份,最后替自己写了一份。你不要替我销,让我带着走。”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说:“他死了。”

    “嗯。”

    汤圆沉默了半晌道:“看来你消了那些状纸也没用,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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