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找不到家了?”
小男孩点点头。
小庄问:“你记得你家门口有什么吗?”
小男孩抽噎着说:“有……有一棵枣树。”
小庄想了想:“城东枣树多,城西也有。”
阿胜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家门口也有枣树。”
小庄看了他一眼,又问小男孩:“你家门口还有别的吗?”
小男孩想了想:“还有一口井。”
小庄说:“城东有井的人家多了。”
葛达站直了身子,朝着巷子深处喊了一嗓子:“谁家的孩子丢了——”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几下,没有回应。
小马站在巷口,看着巷子尽头,忽然说了一句:“往那边走,第二家。”
葛达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小马看了一眼小男孩:“他裤腿上沾了煤灰,拐角那家院子里堆着煤。”
葛达顺着巷子走到第二家门口,门虚掩着,院墙里果然堆着一堆煤,煤堆旁边有一棵枣树。他推开院门问了一句“这家有人吗”,一个老太太从屋里探出头来:“怎么了?”
葛达说:“你家孩子是不是丢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往院子里一看,才反应过来:“哎呀,小宝!”
她慌慌张张跑到巷子里,从墙根底下抱起那个小男孩,又是拍又是哄,一边往家走一边回头朝葛达他们道谢。
葛达摆了摆手:“下次看好孩子。”
老太太连连点头:“唉,好好好,谢谢几位差爷,谢谢几位差爷。”
葛达没多留,转身走出巷子。
小庄走在队伍里,叼着一根新的草茎:“今天这趟还行。”
阿胜说:“还行什么,热死了。”
小庄说:“热是热了点,但刚才的凉粉还挺好吃的。”
阿胜想了想:“那倒是。”
小马走在最后,一如既往地没说话。
回到县衙,葛达这厢把水火棍靠墙放好,小庄已经去井边打水洗脸了。阿胜蹲在廊下,长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小马经过门口时,脚步在门槛上停了停,没有回过头,只是站了那么片刻,又继续往前走了。
在签押房里批完了最后一份公文,谢易放下笔,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黑黢黢的一片。汤圆蹲在树枝上,碧绿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光。
芝麻从屋檐下飞过来,落在谢易肩上,叽叽喳喳地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屋。”
“忙。”谢易说:“我得批公文。”
芝麻:“现在批完了?”
谢易点点头:“批完了。”
“那明天还批吗?”
谢易伸了个懒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芝麻飞走了。汤圆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谢易脚边,仰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谢易在石凳上坐下来,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谢老九的屋里的灯已经灭了,韩菘蓝的屋里的灯也灭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子的沙沙声。
谢易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回了屋。
他躺下来以后,汤圆跳上了床边的猫窝,在里头蜷成一团。谢易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去厨房盛了粥,坐在廊下慢慢喝着。汤圆蹲在桌角,面前放着一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谢老九给它留的鱼肉。
芝麻从树上飞下来,落在桌上,歪着脑袋看汤圆吃鱼。谢老九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今天还要批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