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忙着打络子,编如意结。这些饰物要挂在门窗上,添一份吉祥祈愿。
男人们也没闲着。
林福荣带着林青松和林青秀在山溪深处捞鱼摸螺,这边人少,鱼虾格外丰足。三人截住一段溪流,用醉鱼草迷晕一大片,最后捉到了三十多条大鱼,还捞了两筐青皮虾。
林青禾则带着林青枫与另外两个堂弟往深山里走了一趟,带回来二十多只雉鸡、十几只绿头鸭,又刨了几个兔子洞,把幼兔放了,留下了十多只大肥兔。
乡下人办宴席,讲究的是物尽其用。能自家张罗的食材,就尽量不去买。庄稼人挣钱不容易,自是要省着点花。
九月十九,正是成亲礼的前一日。林福荣夫妇忙着与承办席面的大厨钱娘子清点食材。这次宴请的亲朋好友算下来约莫有十五桌,各样蔬菜肉品得提前备好。
依照本地习俗,成亲当天得备三顿席面。朝食比较简单,主要招待一早过来帮忙的邻里乡亲,午食则是用来款待新郎的亲友。晚食是正式婚宴,人最齐全,且新娘的娘家亲友将坐上席,须得十个菜。
菜单是一早就定好的。朝食馒头配米汤即可,中午有蒸鱼干、干豆角烧肉、辣炒螺肉、清炒黄瓜、红烧茄子、凉拌马齿苋、炒扁豆、地皮菜鸡蛋汤。
晚宴是重头戏,定的是红烧鱼块、麻辣兔肉、蒜苗炒鸡、菌菇蒸排骨、梅菜扣肉、四喜丸子、水煮虾、清炒空心菜、凉拌黄瓜,再加一个清炖鸭汤。
宴席上能有这么多荤菜,这在乡下是难得的丰盛。
正忙活着,外头突然传来喧闹声,方如玉那穿透性极强的嗓门传了过来:“哎呀呀,吉时到,福星照,新人未到妆先到哟!林府大喜,快准备接喜哟!”
众人忙到门口相迎,原来是张猎户一家,随媒婆方如玉一起送嫁妆来了。身后的青壮汉子或挑或抬,个个喜气洋洋。
林福荣夫妇忙将人请进屋,随着汉子们将一件件嫁妆抬进去,方如玉像唱礼一样,对这些箱笼、被褥、家具等物件逐一赞美。
打送妆队伍入村时,村里人就听到了动静,都跑来看热闹。每听到方如玉念一句,就在外头叫声好。
当所有嫁妆都搬进新房,林家人便回避了。方如玉站在院中唱:“铺房铺房,喜气满堂!女家带来金山银山,男家接住福海寿山。”
纪桂英搀着一位老婆婆进屋,笑着说:“四阿奶,劳您帮着新人挂账。”
四阿奶是林家辈分最高的人,已过了花甲之年,福寿双全,四世同堂,儿孙孝顺,是真正的“全福人”。
纪桂英和几个交好的妇人,同四阿奶一道布置新房,只听方如玉继续在唱:“左边摆箱,右边置柜,中间留给新人成双对!”
“唱得好!”村民们围在院门口,忍不住鼓掌叫好。
方如玉朝众人一笑,接着唱:“铺床铺床,儿孙满堂;先生贵子,后生女郎!”
林青禾与其他林家人一起暂避在厢房,听到这句时,眉心微微一动,目光不由看向窗外。媒婆喜庆的唱礼声,围观村民的吆喝声,仿佛都飘远了。
“大嫂,你看二哥那呆样。”林月圆跟刘顺儿悄悄咬耳朵。
刘顺儿朝林青禾看去,不由噗嗤笑出声。她记起第一次看到林青禾时,他才八岁,皮得很,带着村里一群小子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没个消停。
那时候镇上建了学堂,二叔送他去读,结果夫子在上头讲课,他在下面编草蝈,不晓得被打了多少次手板心。
但他聪明,学得快,书背得好,夫子不无遗憾地说,但凡林青禾多用上三分心,指不定能考上个秀才。
可惜二婶过世得早,林青禾不再去学堂,跟着二叔进山打猎了。婆母问他,为何要去吃那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