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完善的医疗检测仪器,往往一个电话就能启动公共卫生应急响应,网格化管理、密切追踪、集中隔离。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虽然也会遇到阻力,但至少有法可依、有章可循。
而现在,她连一个村长都说服不了,因为没有办法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茜茸没有再去试图说服村长,只是加强了医馆的防控。
来就诊的高热病患越来越多,不少人家一个病倒了,其他人也接二连三跟着倒下,只得请医馆的人上门看诊。
当村里大部分人都病倒时,孙桐生终于意识到了不妙,与村长耆老一番商议,在村里开启了时疫的宣传。他带着医馆的人挨家挨户上门去查看,希望将有风寒症状的人单独隔离到村里的谷仓住下。
但几乎没有哪户人家愿意配合。
他们上门时,任凭如何敲门,里头的人都不见响应。明明屋里传出咳嗽声,可硬是没人愿意来开门。
这个时代,一旦一个家庭被贴上“时疫”的标签,就意味着邻居不敢靠近,亲戚不敢上门,孩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更可怕的,官府可能封门,任病患在家中自生自灭。
换句话说,当无法治疗病情时,只能解决患病的人。
所以村民们下意识都选择了否认。乌云已经飘到了头顶,但每个人都假装看不见。
甚至,患病的人都不敢来医馆看诊了。宋茜茸去到其中一户人家,敲了半天门也不见有人应声,只得离去。她刚挪开步子,便听到院里传来压低的对话。
“阿娘真的咳得越来越厉害了……”
“闭嘴!你想让全村都知道?”
宋茜茸抿了抿唇,加快了脚步。
回医馆的路上,她遇到了李阿爷,前些天他还带着李阿奶来医馆抓过药。
宋茜茸拦住他,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阿爷,阿奶咳嗽好几日了,先前抓的药该吃完了,怎没来医馆复诊呢?”
李阿爷抽了口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声音沙哑:“还咳着呢,家里药也没了。昨儿夜里又烧了起来,人都晕迷着。”
“让我去看看阿奶?”
李阿爷摇摇头:“宋大夫,你说的那个隔离,我懂。”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亮:“可我家老婆子咳了这么久,我要是把她关起来,不跟家里人住一起,她会以为我们不管她,让她等死呢。”
他转过头,缓缓地说:“我们老了,死也要死在一张炕上。”
宋茜茸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她很想说,隔离不是等死,是为了更好地治病,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团聚。如果不隔离,他自己也会病倒,到时候谁来照顾阿奶?
但她面对固执的老人,最终没有再说那些大道理。
“李阿爷,我不强迫阿奶隔离。让我进去看看她,至少让我教您怎么照料,怎么让自己和家里其他人不那么容易染病。”
李阿爷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李阿奶脸色潮红,已经烧得人事不知。宋茜茸开了药方,又取出几个简易口罩,教李家人怎么使用。
“进这屋就戴上,出屋就摘下来,别正反面混了。阿奶的碗筷单独用,每顿吃完用开水煮一刻钟。你们按我刚刚开的方子去医馆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一日三次。如果阿奶喘得更厉害了,或者人迷糊了,不管多晚,来叫我。”
李家人接过药方,仍忐忑地问:“宋大夫,您会送我们隔离吗?”
宋茜茸无奈地说:“先前痢疾疫时,村里也有人隔离过,你们也见到了,不过是将病患集中起来照顾,并未将他们弃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