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空气中弥漫着潮气味。陆英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抬眼扫过书架,脑海里闪过昨日几人闲谈时提及的假铜币,目光一寸寸扫过去,最终落在靠墙的卷宗上。
他抽出其中一本,上头墨迹已淡,封面写着“大宣平廿二十一年账簿”,翻开只见些流水账,最后半册还是空白的。陆英一本本看过,叹息未出口,却忽然停住。他想起昨日钱鸿志提及过的枉死之事,于是他走到最前面,卷起袖口,开始重新翻看起来,只是越看眼神越发凝重,但依旧毫无收获。
念头刚刚升起,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小心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一声厉喝打破了沉寂。
陆英指骨一紧,手中卷册险些掉落。他忙不慌地将一切复原,深吸一口气,从架子前走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官服的矮个子男人。
“陆英,今日新来的,在县丞手下做事。”
门外的人愣了愣,手中的木棍迟疑了半晌才放低一寸,男人半探着身子往里望,脸上写满了警惕。
“你叫什么?”男人眯起眼,戒备的打量着他,“你是如何进来的,这屋子平日里都上了锁,仅此一把便在我的手上。”
陆英看着他腰间晃荡的钥匙,神色不慌不忙:“我在对面那间屋子里,出来后便瞧见这锁半搭在门环上,以为是贼人闯入,便想着进来看看,这才刚入内你就来了。不过,你是谁?”
“他们都叫我篮子,架阁库的守值人。”他挤出一个微笑,似是怕陆英怪罪自己,“陆大人不怪罪便好,小的也是按规矩来的。咱们这地方虽小,但规矩却不少。若是让赵知县知晓我忘了上锁,免不了一顿责罚,所以还请陆大人高抬贵手,替小的保密。”
“好说,都是衙门为重。”陆英淡声道,“你既是守值,那这些卷册的整理你可清楚?”
篮子神情顿了顿,欲言又止地咂了咂嘴:“这……小的只管出入,并不清楚整理存放之事。”
“那你可知晓前几日遂农枉死的那些百姓,可有整理卷册送入?”
篮子摇了摇头:“没有,这都有大半年没送入过卷册了。陆大人若是要查可去问知县,此事是赵知县一手操办,我们这些人连正堂都不能入内,哪能知晓这事。”
陆英盯了他片刻,抬脚出门:“多谢相告,不过这锁可以换一把,有一便有二,若是下次被有心之人发现,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知县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住你。”
篮子连忙应声:“是是是,陆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寻把新的锁来。”
天色逐渐变亮,行人逐渐露头。摊贩陆续撑起布棚,包子的热香从蒸笼里腾起,带着独特的香气钻进陆英的鼻子。陆英站在衙门前,望着街市渐起,心底却是一团团盘不清的迷雾。他在门前盘算了一阵子,去徐府将徐知宣薅了起来,二人漫无目的在街上乱窜,最后被张老夫人撞见,一起带进了张府。
张珣远正在同教书先生说着些什么,两人在远处没上前打扰,直到一炷香后,张珣远慢悠悠踱步至两人身旁,眼角还带着一丝疲惫。
“今日衙门一走有何发现?”他掸了掸衣袖,晃晃悠悠站到两人身旁。
陆英坐在石凳上摇着脑袋,嘴边是刚沏好的热茶:“几个老头唱一台戏,也不怕把命搭在手里。”
张珣远闻言轻笑一声,掀袍在他身旁坐下,低头给自己满了一杯,小声道:“怎么,这刚上任半日就看出了端倪?”
陆英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就他们那架阁库,比我家后院的柴火房都脏,我想找的那些定是被赵振那鬼老头藏在了别处。还有那账册做的乱七八糟,底层那些都快被老鼠啃成渣了,也不见他们重新捯饬一番。把我丢给县丞,让我去查什么人口户籍,想着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