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后面的赵逸飞怔了怔,胸膛像在忍耐着什么而剧烈起伏,听完钱闰的话忽然掩住嘴,发出了一串重重的咳嗽。这一咳渐渐地竟怎么也停不下来,咳到整个人脊背都在抖。
“小飞!”钱闰下意识向前倾了倾身。
赵逸飞听见他那一声,却好像遭了雷击,双目微红,轻攥右拳,生生把喉间的咳意都咽了回去。
“卷在这儿……”赵逸飞费力地抬手点了点桌角,抬眼道,“咳咳……还有事吗?”
钱闰双唇微动,一只手伸过去拿起文件盒,另一只手攥紧了些手里的东西。
“这个……”
钱闰从背后拿出透明的小塑料袋,轻轻放在赵逸飞的桌角,刚刚放着文件的地方。
“我这有感冒药,你淋雨了,备上点儿。”
中午休息时,钱闰专程出门去了趟楼下的药店。
“胃药,”他跟店员说,“还有感冒药。”
店员问他:“什么症状?”
钱闰低头想了想。什么症状?发烧,咳嗽,胃疼,瘦了很多,脸色发灰,手有点抖……
“很多,”他说,“症状很多。”
“不行就得先上医院啊,没处方有药我们也不能乱开。”店员看着他,眼神有点无奈。
最后他买了一堆常用药,装在塑料袋里,带回办公室。
谭骅问他“生病了”,他也只笑了笑,说最近天气变化大,备上一点。宋书阳打趣道:“你要篡谭主任的权啊。”
药被他一股脑塞进抽屉里,直到刚刚出门前。赵逸飞的“老毛病”到底怎么样他不清楚,胃药和退烧药不敢乱给他拿,想来想去只拿了两盒最基础的感冒药。
赵逸飞很短促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表情道:“不用了,我不太喜欢欠别人的情。”
钱闰怔怔地解释:“这算什么人情,就是一点感冒药,”转而又问,“怎么我听你又咳嗽得厉害了,是不是昨天……”
“钱闰,”赵逸飞很重地出声打断了他,“你觉得我很贱是吗?”
钱闰张口结舌,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得直起脖子,手足无措。
“五年了,你突然看见我这样可怜是不是?”赵逸飞骤然问。
赵逸飞一直在想,从重新遇见钱闰的那一刻起就在想,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是今天这样。
钱闰是个世间难寻的好人,他很善良,他很心软,他同情弱者。他愿意加倍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爱世上缺少爱的人,哪怕是一个路边的乞丐,一个迷途的老者,一个曾经做错过事的人。
可钱闰活在自己的一套法则里。
什么样的人需要被爱,是钱闰自己说了算的。
赵逸飞无数次想,所以钱闰天生就该做警察,在这不公平的人世间,他一定是一个好人。但他永远不会是一个好爱人。
“你一点都没变,你觉得我过得不好的时候,就什么都能原谅,你觉得我又没那么惨了,那我做什么就都是错的,你都看不顺眼。”
钱闰惊讶地反驳道:“我不是!”
赵逸飞直视着他:“你一会儿大发慈悲,怜悯我一下,一会儿又气不过,羞辱我一下。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我以前读不懂,现在是真没力气读懂了。”
诚如他对申之滨所说,他想开了,他以前会为了钱闰哭为了钱闰笑那都是自作多情,后者只不过是从他身旁路过了一下。
又咳嗽了几声,赵逸飞忽然很玩味地笑了一下,“我还挺想跟你卖惨的,”说着似乎伸手要去拉开抽屉,看着钱闰十分难看的表情又停下,轻嘲着摇头,说,“那我就是真贱了。”
钱闰垂着头无力地辩白着:“我从来没有想要可怜你,或者是、羞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