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大概对这个倔强的瘦高个病人还有印象,低头开出取药单,没再多说什么。
“谢谢。”赵逸飞上前一步接过,转身往外走。
“对了,”医生又叫住走在后面的钱闰,补了一句,“如果还吃不下东西,就来开葡萄糖。”
钱闰跟在赵逸飞后面一点,排队、取药、缴费,整个过程,他都不看钱闰一眼,似乎在用沉默表达着一丝不快。
——他倒是比从前对看病拿药的流程熟悉得多了。
钱闰不由回想起过去,一向自诩体质强健的赵逸飞从小到大没进过几次医院大门,什么挂号就诊,一概弄不清楚。
那时候偶尔有一两次来医院,都是钱闰领着他,跑前跑后地帮他操心大大小小的琐事。
现在的赵逸飞像是完全不再需要自己。
钱闰自嘲地想,也对,没有彼此,他们也已经各自生活过了五年。
钱闰只好也保持着沉默,但仍一步不落地紧跟着他,直到赵逸飞走到了输液大厅,他才又想什么似的,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赵逸飞没做任何表示,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抬脚继续走了进去。
钱闰跑着出了医院最近的北门,他想起大夫的话——要让赵逸飞赶紧吃点东西。
他是很久都没见赵逸飞吃过东西了。早上他吐得那么凶,却只吐出一点点粥水来,瘦成这样子,一定太久没好好吃饭了。
钱闰进了街对面的粥铺,到柜台前对着招牌开始挑选。
他记得赵逸飞爱吃甜的,黏黏糯糯的那些,小孩爱吃的食物,至少从前是这样。
但胃不好的人又要少吃甜食,思量一下,他说:“老板,一碗紫米粥,一个白糖三角,一碗虾仁蒸蛋羹。”
——能吃下一点总比不吃的好。
钱闰想着,接过打包好的粥菜,热乎乎的提在手里,小跑着又赶回医院。
进了门诊楼,阳光和热闹就同时褪去,同样是熙来攘往,在这种地方就只显出嘈杂和拥挤。
钱闰挤进了输液大厅,护士、家属、病患,到处是面色沉重、步履匆匆的人,他找不到赵逸飞在哪里。
一排、一排、又一排……东面、西面、最后一面。
没有。
到处都没有赵逸飞。
钱闰一下子慌了神,他会去哪里?难道悄悄地又从医院逃走了么。
钱闰急促地呼吸着,拉住一位护士问,有没有见过穿着黑色短袖和西裤的一个男人,瘦高个子,一米八多。
护士摇了摇头,他急得原地打转,好像自己才是突然被抛弃的那一个。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电话,他才想起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消息提醒是垃圾短信。
钱闰划走,目光继续在四处找寻,一边点开键盘正要拨号——
忽然,他的眼神定住了,落在了墙边最后一排椅子和墙的夹角上。
一团小小的黑影蜷缩在那里,垂着头,一只手连着输液管,搭在膝盖上,一手抓着旁边的椅子扶手,勉力支撑着身体。
是赵逸飞。
是他的小飞。
钱闰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涌上头顶,拨开人群几步冲过去。
“小飞!”
他喊了一声,赵逸飞抬起头,咬着下唇怔怔地看过去。
“你……”钱闰又不知该从哪句说起了,拧着眉颤声问,“你怎么蹲地上啊?”
赵逸飞垂下头说:“没位置了……”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钱闰前脚离开,赵逸飞拿着药找到护士,护士告诉他大厅的位置满了,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