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兰的语气并无什么变化,但钱闰似乎能听出她口吻中有些责怪的意思。
不能再僵持等待下去,他要一个确切无疑的答案,哪怕是一个灭顶的、他或许根本无法承受的答案。
钱闰深吸一口气问:“那他怎么会需要洗胃?”
谢家兰讶异地望着他,对他知晓这件事很是意外。
“家兰姐,他是不是……”钱闰的呼吸急促,声音越发颤抖起来,连不成字句。
——那个答案其实就在他胸中呼之欲出。
谢家兰的面色凝重起来,“小钱,我不管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这件事,真的是很严重、很严重。如果你和他是‘亲人’,我想你不该现在才来问我是怎么回事。”
一向温和示人的谢家兰甚少这样高声说话,心痛几乎从她的眉间流淌到钱闰身上来。
她宛若轻叹地说:“差一点,只差一点,你再问这个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下来,连同他的呼吸心跳,一并凝固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钱闰的双唇轻轻磕碰着,吐出几个字,如在梦中。
“他想自杀,对不对?”
谢家兰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去砰地推开了窗,想要给这间令人窒息的屋子送入些新鲜空气。
流动的风温驯地吹进来,穿过钱闰的身体,几乎带走他痛到麻木的灵魂。
钱闰被抽离在半空,注视着落座在沙发上,平静的躯壳。
——他为什么还能够安之若素地坐在这里?在小飞病得昏沉不起、痛到彻夜难眠、躺在医院的监护仪下生死未卜的时候,他都一无所知地坐在这里、那里,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吗?
一颗泪滴从他眼中潸然滑落。
钱闰从膝上抬起自己的右手,迅速地、重重地朝着自己的脸颊打下去。
动作快到谢家兰来不及阻止,他的右脸上就出现了几道鲜红的指印。
“小钱,你……”
谢家兰想说些什么,但此刻好像又无需再多言。
这一掌下去,钱闰很快惊人地冷静下来,擦干眼睛抬起头问:“家兰姐,可以多告诉我一点吗?那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他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谢家兰重新回身坐下,轻轻揉了揉额角,开口道:“逸飞,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克制,我总觉得他是个乐观的孩子……那件事发生得很突然,但回过头想,也不是没有征兆。”
“那段时间他胃病犯得很厉害,瘦了特别多,我好几次让他休息,他也不肯。可能是身体状态不好吧,他经手的一个案子就出了点差错,一个交通肇事案,他当时情绪很差,在办公室还哭了,我让他早点回家休息,第二天再商量补救办法,结果、结果就……”
谢家兰几次停下来深呼吸,不忍再回想当时的景象。
“那天晚上,他吃了很多镇静药,送去医院洗胃,抢救了好几次,在icu第三天才恢复意识。我是怎么也联系不上他,才找到他家里去,他当时那个样子……”谢家兰背过身去,不住地摆手,微微作哽了一下。
——赵逸飞瘦弱的身体就那么昏倒在床边,人事不省,任凭谢家兰怎么呼唤,也全无半分意识。
他身边散落着大量胶囊和药片,谢家兰一并带到了医院,医生查验过,有一些是抗抑郁的药物,有一些是含有镇痛成分的安眠药。
扔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竟然还亮着,停留在短信编辑的界面,联系人是个小小的“闰”字。
谢家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钱闰——这是个特殊的字,会把它用作名字的人并不多。
但短信的内容空无一字,不知是没有下笔,还是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