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惜,他太过弱小。
他露出一个笑容,和赵景记忆里所有季有月的笑容都重合在一起,温和而坦荡,带着少有的少年气息的微笑。
目光落在赵景身上,却像是透过赵景在看一些以她为载体的回忆,以此来进行一场最后的告别。
生离死别。谢秉玦悄然移开视线,后撤了几步,礼节性为他留下一点沟通交流的空间。放在腰侧的手终于松松垂下。
这个沾染着哨兵血迹的消息,太过于珍贵。浓密的眼睫遮挡住那双锐利的鹰眸,如果赵景是所谓的“母亲”的话。一切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赵景会哨向同体,为什么华国全国没有大型虫灾,为什么赵景的精神体拥有着压制虫子的力量。
“季有月。”赵景没有应答他的告别,用坚定的语气说,“你不会死,我会带你回来。”
青年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那双凤眼里的光像燃尽的烛火,安静地暗了下去。青年的身体又晃了晃,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重新收紧,当他再次站直时,那个“季有月”的唇角又挂上了温和无害的微笑。
“感人的告别结束了。”他说,“但我不觉得你是我们的&039;母亲&039;。地球上有一句话,叫——病急乱投医。”
赵景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和季有月一模一样的脸,若有所思。
银湖在她身边睁开了眼睛,温暖的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就在这时,龙忽然从赵景的手腕上抬起了头。它没有发出龙吟,只是凝视着窗口的方向,红色的竖瞳骤然缩成一线。老虎从卧室里无声地走了出来,第一次与龙站在了同一阵线,抬首看向窗外。
赵景顺着它们的目光看向窗户。
窗帘没有拉严。那一线缝隙里,是京海深沉的夜色。
谢秉玦眯起眼睛,快步走过去,拉开了窗帘。
一颗。
两颗。
数十颗。
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这一端铺到那一端,从京海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穷尽的夜空深处。那些形态各异的红色眼睛从宇宙深处轻蔑地俯瞰着这颗行星。
季有月看着窗外那些眼睛,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
“我的天……”宁钰站在楼下,同一群全副武装,手里还握着平板,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正在跳动着。
他抬起头,镜片上映出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整个京海的夜空被那些眼睛填满了。万家灯火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小萤火,被笼罩在那片密集的光瞳之下,渺小的犹如广袤的黑暗森林里一点点火星。
街上已经有人停下了脚步。有人指着天空,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有人开始尖叫,有人震撼地立在原地。远处的车流缓缓停滞,驾驶座上的人们探出头,仰望着那片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景象。
城市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然后,所有防空警报同时响起。
尖锐而悠长。
……
纽约。联合国总部。
闭门会议刚刚结束。虫灾应对特别委员会的各国代表们精疲力竭地走出会议室,安保人员正在走廊上低声交换最新的灾情数据。
然后有人看了一眼窗外。
曼哈顿的夜空被那些眼睛填满了,数不清的光瞳正安静地俯瞰着这座城市。
走廊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用阿拉伯语念了一句祈祷词。一些官员发出感叹,手中比划出一个祈祷的动作。
“这是什么东西……”灯塔代表的嗓音沙哑。
无人回答。
他们中大部分人已经知道了这些眼睛后面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