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国山在县里这么多年,门路广。
他花了几十块钱,从县城一个刻章的“能人”手里弄了三张入山证。
他还多备了一样东西。
临走前,他从饭馆后屋柜子底下摸出个帆布包,里头是一沓子钱和两瓶好酒。
“林场那帮人一个月挣多少?”
他把帆布包塞进挎包里,拉上拉链,“碰上了先塞他们手里,比啥都管用。”
-
三人趁着清早雾大,从林场东侧一条放牧的小岔道摸了进去。
林子里雾气重,能见度不到二十米。
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半个钟头,过了第一道沟,心里正庆幸没碰上人。
刚翻过第二道沟的山梁,前头树丛里闪出个人影。
“站住。干啥的?”
一个穿军大衣的老护林员拦在路中间,腰里别着砍刀,手里端着杆猎枪。
眼窝子深,皮肤让风吹得跟老树皮一样。
干了二十多年护林的老周头。
刘国山不慌,从兜里掏出入山证,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同志,我们是县里药材公司的,来林区做个调查。”
又顺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也递过去。
老周头没接烟。
他接过入山证,翻开看了一眼。
眼皮没抬,又翻了一遍。
拿大拇指头摁了摁公章的位置,搓了搓纸面。
“你们等一下。”老周头把证件揣进兜里,“我核实核实。”
刘国山心里咯噔一下。
老周头走到一棵粗松树后头,从腰间摸出个哨子。
“嘟——嘟嘟——”
哨声在雾气里头钻出老远。
韩三脸色变了,扯了刘国山一把:“刘哥,跑吧。”
晚了。
不到两分钟,两个方向同时冒出人来。
三个护林员加两个扛半自动步枪的民兵,把这条沟口堵得死死的。
刘国山把挎包里那个帆布包攥紧了。
搜完身。
三张假入山证,三把弹簧刀,三个打火机,一条整烟,两瓶白酒。
还有四百块钱。
老周头把假证往兜里一揣,冲民兵一摆手:“押回场部。”
-
场部院子里,刘国山三人被摁在条凳上。
高建军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他翻了翻假入山证,又看了看搜出来的弹簧刀、打火机和白酒,鼻子里哼了一声。
“防火期持假证入山,携带火种,管制刀具。”高建军把证件拍在桌上,“说,来干什么的?”
刘国山到这会儿还端着架子,梗着脖子说:“您就是高站长吧?误会,都是误会。”
“这证是我们找林业局的领导开的,特批。”
“这次来我们就是来收点山货,没别的意思。”
高建军没接话,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往刘国山眼前一递。
“你自己看。”
表格右下角盖着燕山林场的公章,崭新的圆章。
底下多了一行“白山市松江县燕山林场”的全称,中间是国徽图案。
刘国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张入山证上的章。
圆倒是圆的,可字体不对,排列不对,中间是个五角星。
高建军把两样东西并排往桌上一摆,“今年三月,上头统一换发新章,旧章已经作废上缴两个月了。”
“你要不说实话,我就直接把你们移交派出所了。”
刘国山知道没法辩了,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扯着嗓子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