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不看名声。”他说,“他看的是茶。你点茶的时候,他看到了真东西。”
“真东西?”
“对。”顾擎昀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木匣上,“现在会点茶的人很多,但大多是表演,是形式。你的茶里有别的东西。”
陆茗等着他说下去。
“有什么?”顾擎昀问。
陆茗怔了怔。
“你自己不知道?”顾擎昀微微挑眉,“你点茶的时候,眼神很空。不是走神的那种空,是……把什么都放下了,只剩下茶的空。”
陆茗没说话。
茶道,是修心。
他练了那么多年,以为练的是技艺,原来练的是心。
“老爷子说,你是天生的茶人。”顾擎昀继续说,“这种天赋,几十年没见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茗看着顾擎昀,这个冷峻的男人此刻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
顾擎昀继续处理工作,陆茗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液。
时间慢慢流淌,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雨丝。
中午,顾擎昀订了午饭。
很清淡的粥和小菜,装在保温盒里。
他放在床头柜上,帮陆茗把床摇起来。
“自己能吃吗?”
“能。”
陆茗接过碗,勺子有些抖,但他稳稳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慢慢吃着,顾擎昀就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也没玩手机。
吃到一半,陆茗忽然问:“顾先生今天不用工作吗?”
“上午推了。下午有个会,三点走。”
“……耽误你了。”
“没事。”
又是一阵沉默。
下午两点,护士来换药。
陆茗睡着了,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
他睁开眼,看见顾擎昀站在床边,手指刚从他肩头收回去。
“我该走了。”顾擎昀看了眼手表,“晚上可能过不来,有事打电话。”
陆茗点点头。
“谢谢。”
晚上窗外的雨停了。
陆茗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手背上还有输液的针孔,青紫的一小块。
他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只是最普通的线圈本。
他翻开,拿起签字笔,犹豫了一下,开始写。
“宣和三年,四月初五。余醒于异世,已十日矣。”
“此世光怪陆离,器物精巧,然人心浮躁,茶道式微。余以病躯苟活,负债累累,前途渺茫。”
他停下笔,看着这行字。
墨迹在纸上慢慢晕开。
“然既得天赐重生,当不负此身。茶道未绝,技艺犹存,或可传于后世。惟愿……”
他写不下去了。
惟愿什么?惟愿病愈?惟愿还债?惟愿……能有一方安静茶席,点一盏清茶,度此残生?
太奢侈了。
合上本子,放回抽屉。
然后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另一边,顾擎昀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和陆茗的对话界面。
简短的几句,没什么特别的内容,但他看了很久。
桌上摊开着助理发来的调查报告。
几十页pdf,从出生证明到学历证书,从银行流水到社交媒体记录,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