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但每次去茶山巡视,也从不让下人背。

    陆家男儿,可以病,但不能废。

    终于到了崖顶。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崖顶有片不大的平台,正中果然有一棵古松。

    树干要两人合抱,枝叶向崖外伸展,姿态遒劲。

    树下搭了个简易的松烟窑,旁边摆着制墨的工具。

    陈导指挥工作人员架设机器。

    陆茗走到古松下,仰头看着这棵千年老树。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陆茗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树干。

    粗糙,温凉。

    “陆老师,”陈导走过来,“咱们先拍采松的镜头。您就按昨天说的,用竹刀刮下松脂,收集到罐子里。动作慢一点,不用看镜头,就当真的在采松。”

    陆茗点头。

    场记打板:“《松烟引》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陆茗拿起竹刀,走到松树旁。

    他选了一根低垂的树枝,上面凝结着琥珀色的松脂。

    竹刀轻轻刮过,松脂落入陶罐。

    青年动作很慢,很专注,像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摄像机无声运转。

    陈导盯着监视器,眼睛越来越亮。

    镜头里的陆茗,低垂着眼,指尖捏着竹刀,动作轻柔。

    松脂一点点积累,陶罐渐渐满了。

    没有台词,没有表情。

    但那种专注,那种虔诚,那种与古树、与时光对话的感觉,透过镜头,直直撞进人心里。

    “cut!”陈导喊停,“过!一条过!”

    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

    江屿兴奋地跑过来:“陆老师!太棒了!就是这种感觉!”

    陆茗放下竹刀,轻轻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真的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宋代制墨人。

    在深山老林里,与松为伴,与烟为友。

    用一辈子的时间,寻找最完美的墨。

    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得惊人。

    点烟的镜头,陆茗蹲在松烟窑前,看着青烟袅袅升起,眼神空茫,像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

    捣练的镜头,他握着石杵,一下一下捣着烟胶混合物,额角渗出细汗。

    每一个镜头,都是一条过。

    陈导从最初的惊喜,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佩服。

    “陆老师,”中午休息时,陈导坐到陆茗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您是不是……以前专门学过表演?”

    陆茗接过水,小口喝着。

    “没有。”

    “那真是……”陈导摇头,“天生的演员。不,不是演员。是……就是那个人。”

    下午拍室内戏。

    场地设在村里一座废弃的老宅,美术组已经把它改造成了宋代制墨人的工作室。

    青砖地,木格窗,靠墙一排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制墨工具。

    窗前有张老榆木书案,文房四宝齐全。

    这场戏要拍制墨人日常:写字,泡茶,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山。

    陆茗换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书案前。

    陈导说:“陆老师,您就写几个字,随便写。然后泡杯茶,喝一口,看看窗外。不用刻意,就做您平时做的事。”

    场记打板。

    陆茗提起笔。

    笔是狼毫,墨是昨天新制的松烟墨。

    他想了想,在宣纸上写下两个字:

    “山静”。

    字迹清瘦,筋骨分明。

    写完,他放下笔,走到茶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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