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推眼镜:“你确定?”
“我查过资料。”陆茗从手机里翻出几篇论文截图,“您看,这是《宋史·礼志》里的记载……”
老李接过手机看了半天,又抬头看陆茗,眼神复杂。
“你……连这个都研究?”
陆茗有些不好意思:“沈知砚是茶政司主事,这些应该是他常识。”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我改。”
那场戏后来重拍了,按陆茗说的礼仪来。
虽然多花了半天时间,但拍出来的效果确实更真实厚重。
张导知道后,把陆茗叫过去。
“你还会研究这些?”
“略知一二。”
张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小子,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陆茗心里一紧。
但张导没再多问,只是说:“保持这个劲儿,戏能更好。”
从那以后,剧组上下看陆茗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这小子运气好被张导看中”,现在则是“他可能真有东西”。
连韩深对他的指导都多了起来。
有场戏是沈知砚去狱中见恩师周晏清最后一面,那场戏情绪极重,韩深和陆茗对了一下午的戏。
韩深演周晏清,穿着囚衣,头发散乱,但背脊挺直,眼神依旧锐利。
“知砚,你来了。”他坐在草席上,声音沙哑。
陆茗站在牢门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老师。”他开口,声音有点抖。
“进来吧,站那么远做什么。”周晏清笑了,那笑里有无奈,有自嘲,还有一丝解脱,“放心,老师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伤不了你。”
陆茗推门进去,跪坐下来,把食盒一层层打开。
都是周晏清爱吃的菜,还有一壶酒。
“还记得老师爱吃什么。”周晏清看着那些菜,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冷下来,“怎么,断头饭?”
“老师!”陆茗猛地抬头,眼睛红了。
周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动作很轻,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傻孩子。”他声音低下来,“老师走到今天,是咎由自取,不怨谁。”
陆茗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为什么……”他声音哽咽,“老师,您明明教我要清廉,要为民……为什么您自己……”
周晏清收回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为什么?”他喃喃重复,眼神空茫,“知砚,你见过江南的茶山吗?”
陆茗点头。
“茶农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采下的茶,十之八九要交茶课。剩下的,勉强糊口。”周晏清缓缓开口,“可那些茶课,层层盘剥,到茶农手里,还剩多少?”
“我入茶政司三十年,想改,改不动。上面的人要钱,下面的人要活路。”他闭上眼睛,“清官难做啊……难做。”
陆茗跪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知道周晏清说的是实情。
前世陆家做茶商,也见过太多贪墨盘剥,太多无可奈何。
“所以老师就……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周晏清笑了,笑出了眼泪,“知砚,这潭水太深,太浊。你想清它,就得先跳进去。跳进去了……就脏了。”
他睁开眼,看着陆茗,眼神里有愧疚,有痛,还有深深的疲惫。
“老师对不起你。”他说,“教了你一身本事,却没教你……怎么在这世道里,既保全自己,又守住本心。”
陆茗摇头,想说什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