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从舌根泛上来。

    “怎么样?”老人问。

    陆茗细细品味,良久才开口:“有……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尾韵是甜的,像野蜂蜜。”

    阿达哥眼睛亮了。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好!说得好!城里那些专家,说什么‘兰花香’‘蜜韵’,都是套话!只有你说出‘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

    他用力拍拍陆茗的肩:“小子,你懂茶!”

    这一拍力道不小,陆茗踉跄了一下,笑了。

    岩恩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阿达哥带着陆茗在古茶园里转,讲每棵树的脾气,讲什么时候采哪片叶子,讲怎么看出这片山今年雨水多不多。

    “看这叶子,”老人指着一片茶叶,“叶面油亮,但背面绒毛多。今年春夏雨多,茶长得快,但内质薄。得少采点,让树养养。”

    陆茗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有些问题很细,比如:古树茶揉捻时力道怎么把握?渥堆发酵的温度和湿度怎么控制?

    阿达哥一一解答,越说越起劲。

    老人又拿出一个陶罐,倒出深红色的茶汤。

    “尝尝,我自己存的,十年古树熟普。”

    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茶汤红浓透亮,像陈年红酒。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点药香的味道。

    他小心抿了一口。

    口感醇厚顺滑,几乎没有涩感。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点点类似干荷叶的气息。

    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发酵得正好。”

    “你小子舌头灵!”阿达哥很高兴,“这茶我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说的是‘竹篓发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色……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那‘火候’呢?”

    阿达哥眯眼思考很久,忽然起身,从棚子角落翻出一个更破旧的本子。

    那是他自己的笔记,用彝文和汉字混写,纸张油腻,边角卷起。

    “我祖上传下来的,也有做茶的法子。你看……”

    他指着一行字:“‘杀青宜温火,忌猛。叶软即起,不可过。’”

    陆茗心脏狂跳。

    这和他记忆里陆家茶谱的某段记载,几乎吻合!

    “还有这里,”阿达哥又翻一页,“‘揉捻须顺势,不可逆叶脉。力度三分,留三分青山气。’”

    “青山气……”陆茗喃喃重复。

    “对!”老人眼睛发亮,“茶是山的一部分,做茶不能把山的‘气’做没了。要留一点野性,一点……魂。”

    陆茗看着那些字,看着阿达哥粗糙的手指,忽然眼眶发热。

    他找到了。

    那些失传模糊的记载,在这里,在这个云南深山的彝族老人这里,得到了回响。

    跨越千山万水,跨越千年时光。

    茶,把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连在了一起。

    下午,阿达哥带陆茗去看真正的茶马古道遗迹。

    石板路,宽不过两尺,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记录着曾经的繁忙。

    “我爷爷年轻时还走过马帮。”阿达哥指着山路,“把茶饼捆好,驮在马背上,一路走到西藏,换盐巴、药材。一趟三个月,路上死人是常事。”

    陆茗蹲下身,手抚过冰凉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那些远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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