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来得及追问。
因为就在这一刻,丝竹声起。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河道上的乌篷船停了橹,两岸的游客屏了呼吸。
连直播间那几百万条弹幕都在这一瞬间稀疏下去,只剩下零星的“来了”和省略号。
红绸门帘被人从里面轻轻掀起。
江屿第一个走出来。
他今日扮的是新郎,头戴长翅幞头,身着绯色圆领袍,腰悬玉佩,手捧却扇。
平日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却收敛了所有玩闹的神色,眉目沉静,步履从容。
像真要去赴一场等了千年的约。
他走到礼台中央,站定。
然后,他转过身,微微低头,对着那道门帘伸出手。
那动作很轻,很柔。
所有人都屏息等着那道门帘再次掀开。
顾擎昀握紧了拳。
傅景天不自觉地往前探了半步。
门帘掀开了。
陆茗走出来。
那一瞬间,西塘的三千春风,同时停住了。
他穿着宋制新娘的大红翟衣。
衣是直领对襟,广袖垂落如云霞。
衣身织金翟纹,腰系双蝶衔瑞草金帔坠,垂落的丝绦随着步履轻轻摇曳。
青年头上戴着凤冠。
不是那种舞台戏装的夸张凤冠,是严格按南宋文物复原的形制。
正中那支凤衔珠步摇,每走一步,便轻轻颤动一下,珠光细碎,流辉四溢。
他脸上的妆极淡。
眉是远山,唇是淡檀。
粉只薄薄一层,盖不住他原本清隽的骨相。
可就是这样淡的妆,反而把那双眼睛衬得出奇地亮。
不是美艳。
是惊心动魄的清透。
他走到江屿面前,停住。
江屿怔怔看着他,手里的却扇忘了举。
好几秒后,他才回过神,慌忙把扇子展开,遮住自己的脸。
这是宋制婚礼“却扇”的礼仪:新娘入门,新郎须以扇遮面,以示“不见不亲,不见不诚”。
陆茗微微垂下眼。
他按照流程,从袖中取出那柄团扇,缓缓展开,遮住了半张脸。
扇面是素白的熟绢,上绘折枝海棠。
他的眼睛从扇沿露出来,安静地看着前方。
没有怯场,没有紧张。
只有一片历经千帆之后的从容。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抽了一口气。
然后,这口气像会传染似的,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岸边传到河心,从现场传到直播间。
弹幕在沉寂了整整三十秒后,彻底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人没了!!我真的没了!!】
【这是陆茗???这是那个穿月白长衫点茶的陆茗???】
【妈妈我看到仙女了】
【不是仙女,是新娘子,是新娘子啊啊啊!】
【他抬眼看镜头那一下,我心脏骤停三秒】
【救命,他好美,不是那种女气的美,是……是菩萨低眉那种美】
【前面的你会说话多说点!】
【宋制汉婚yyds!陆茗yyds!】
【江屿你傻站着干什么!去牵新娘的手啊!】
【江屿已经被美傻了哈哈哈哈】
【江屿: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今天是来干什么的】
【笑死,江屿平时嘴叭叭叭的,现在一句话说不出来】
弹幕疯成一片,现场也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