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唯一的人,他要怎么忍住不上前。
要怎么忍住,不把他从这场戏里拉出来,藏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要怎么忍住,不告诉所有人。
他是我的。
他从来不是新娘。
他是我的新郎。
展演结束后,陆茗回到化妆间卸妆。
他坐在镜前,安静地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翟衣的人。
文老师走过来,轻声问:“陆老师,我帮您拆发髻?”
陆茗摇头。
“再等一会儿。”
“好的,我在外面,好了就唤一声。”文老师愣了一下,没有追问,默默退出了化妆间。
陆茗就这样坐着。
他看着镜中那个头戴凤冠,眉目温柔的人。
他把手伸到发髻边,轻轻碰了碰那支点翠步摇。
凤头冰凉,珠玉温润。
他忽然想起母亲妆奁底层那支从未戴过的发簪。
也是点翠。
也是凤衔珠。
母亲说,那是她出嫁时外婆给的,压箱底的嫁妆。
“等你娶亲那日,”母亲笑着把簪子放在他手心,“阿娘亲手给你新娘子戴上。”
他没有等到娶亲那日。
母亲也没有等到为儿媳簪发的时刻。
那支簪子,后来不知落在哪里。
和他那卷庚帖一样,和他二十二年的光阴一样。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
然后,一只手从他肩侧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碰触发簪的手指。
那只手温热,骨节分明,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擎昀。”
顾擎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俯下身,从背后环住陆茗的肩膀。
他的下巴抵着陆茗的发顶,隔着那顶沉重的凤冠。
他们就这样静静坐着。
看着镜中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大红翟衣的新娘。
一个穿着青灰长衫的点茶司。
明明都是千年前的古装,明明是两个不同时代的人。
可镜中的他们,那么相配。
像等了千年的重逢。
“今天……”顾擎昀声音有些低哑,“你很好看。”
陆茗从镜中看着他。
“只是今天好看?”
顾擎昀顿了顿。
“……每一天都好看。”
陆茗弯了弯唇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轻轻贴着顾擎昀的掌心。
远处传来扬琴和竹笛的快闪声,游客的欢呼声隐约可闻。
西塘非遗汉服节的第一天,汉婚展演在漫天的花灯和满城的丝竹声中,缓缓落幕。
可这场宋制婚礼的画面,在直播间、在无数人的记忆里,久久没有散去。
有人说,那是他见过最美的婚礼。
有人说,陆茗穿嫁衣的样子,像从宋词里走出来的。
有人说,江屿读婚书时声音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真的被触动了。
暮色渐起,西塘的万千花灯一齐亮了。
陆茗站在“一日宋人”街区的入口,仰头望着头顶那串八角宫灯。
灯是仿宋制的,绢面手绘折枝花鸟,风过时轻轻转动,光影便在青石板路上流转起来。
他刚换了一身装束。
月白交领长衫,外罩一件烟青半臂,腰系双环玉佩。
发髻以白玉簪绾起,衬得那张本就清隽的脸愈发素净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