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很多茶园,见过很多茶人。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设备最先进的茶厂,而是那些愿意花时间等待的人。”
“等茶树慢慢长,等茶叶慢慢转化,等茶汤慢慢冷却到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陆茗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他想起父亲。
父亲就是这样的人。
等。等茶山上的雪化了再采茶,等焙笼里的炭火灭了再开炉,等茶汤凉到不烫嘴了再喝。
他从来不急。
他说茶这个东西,急不得。你急了,茶就涩了。
论坛结束后,是参赛者自由交流的时间。
陆茗和陈老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杨婉去拿水了。
一个穿着纱丽的印度女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茶,对陆茗说了一句话。
杨婉正好回来,翻译道:“她说她是来自大吉岭的茶农,想请你喝一杯她的茶。”
陆茗点头,双手接过茶盏。
茶汤是橙红色的,透亮,果香很浓,入口有一种麝香葡萄的味道,尾韵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涩。
他又喝了一口,闭上眼睛,在嘴里品了品,然后睁开眼,对女人微微点头。
“劳烦杨姐告诉她,好茶。她的茶里有山的味道,是大吉岭的山。那座山很高,早上有雾,中午有太阳,晚上又冷了。”
“她的茶树每天要经历很大的温差,所以茶叶里积攒了很多东西,一层一层的,喝起来很丰富。”
杨婉翻译过去。
女人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礼貌的微笑变成真正的惊喜。
她说了一长串话,语速很快,手势很多,纱丽的边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杨婉翻译:“她说你说得太对了。她的茶园在大吉岭的山顶上,海拔两千多米。每天早上,云雾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整个茶园都盖住,要到中午太阳大了才散。”
“她说她的茶树一年有半年泡在雾里,所以茶叶的味道特别丰富。你喝了一口她的茶,就说出了她茶园的样子。她说这太不可思议了。”
女人说完,双手合十,对陆茗鞠了一躬。
陆茗同样回了一个拱手礼。
两个人,一个用印度的礼,一个用华夏的礼,在伦敦的休息区里互相致意。
旁边有人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快门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茗靠在床头,给顾擎昀打了视频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屏幕上出现顾擎昀的脸。
这人坐在办公室。
“累不累?”他第一句话就问。
“还好。”陆茗笑了笑,“今天报到了,把茶样交了。还听了一场论坛,尝了大吉岭的茶。”
“如何?”
陆茗想了想,缓缓道来:“大吉岭茶种,来自武夷山的正山小种。它,跨越了千山万水,身上流着华夏茶的血脉。”
“嗯,它属于我们华夏的小叶种。还有锡兰红茶,它的根,也在武夷山。”
顾擎昀看着屏幕,看着陆茗的脸。
“早点睡,明天评审开始。”
“嗯。”
“药吃了吗?”
“吃了。”
“那就好,记得想我,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陆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那个印度女人双手合十的样子。
茶这个东西,真的能把人连在一起。
不管你说什么语言,不管你在哪个国家,你喝一口茶,你就懂了。
颁奖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