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辈必诋毁百端。朝廷宜优加厚礼。”
傅景天听完,忽然笑了。
“行,值了。”
“值什么?”
傅景天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陆茗肩上拍了一下。
他演了十几年戏,拿了无数奖,从来不敢真正去争什么。
他只是在等。
等机会自己来。
等别人把路铺好。
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可陆茗不是。
这个只演过一部戏的人,敢站到他面前,用王安石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时间很快便来到十二月十八。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可天亮了也没下。
剧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横店出发,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钟山脚下。
陆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半山园到了。”司机在前面喊。
陆茗回过神。
片场搭在半山园遗址边上。
说是遗址,其实只剩一块碑和一截矮矮的土墙。
剧组在土墙旁边搭了个草庐,按史料记载的样式,茅草顶,竹篱笆,简陋得不像能住人。
可这就是王安石晚年住的地方。
元丰七年,王安石二次罢相,退居金陵。
宋神宗赐给他一处宅子,他没要,自己在钟山脚下盖了这间草庐。
取名“半山园”,住了三年。
陆茗站在草庐前,看着那扇柴门。
门是半掩着的。
风吹过,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王安石晚年写的那首诗:
“草庐三间旧薜萝,半山园里夕阳多。时来故旧遥相问,老去心情只自哦。”
老去心情只自哦。
什么意思?
就是老了,心里那些话,只能自己跟自己说。
陆茗推开柴门,走进去。
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竹榻,一张书案,一把藤椅。
书案上摆着几卷书,一方砚台,几支毛笔。
墙角放着一个药炉。
炉子是冷的,药罐里还残留着半罐黑色的药渣。
张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站在他身后。
“怎么样?有感觉吗?”
“有。”
“什么感觉?”
“冷。”陆茗沉默了几秒。
张导愣了一下:“冷?”
“嗯,他在这儿住了三年。三年里,没人陪他说话,没人给他写信,没人来看他。他每天就坐在这张藤椅上,看窗外的山,看山上的云。”
“然后呢?”
“然后就死了。”
“……”
过了几秒,张导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今天这场戏,是整个剧本里最重的。”
陆茗点点头。
傅景天是在中午到的。
他今天的妆和中年的司马光不一样。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是用橡胶模具一点点贴上去的,眼角的鱼尾纹化得极深。
那身官袍也换了,换成了家常的道袍,灰扑扑的,袖口磨得发白。
他走进草庐的时候,陆茗正在书案前坐着。
两人对视了一眼。
傅景天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陆茗的妆,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双眼睛,空了。
下午两点,开拍。
场记站在镜头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