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他二十一岁那年,父亲请了画师来,说要给他画一幅像传给后世。
他当时靠在榻上,勉强坐直身子。
画师画了整整一天,他中间咳了好几回血,可还是撑着没动。
这幅画,竟然还在。
陆茗站在那幅画像前,一动不动。
烛火在他脸上晃,映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陆怀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微微发抖。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像在等什么。
陆芷馨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幅画像,看见了画像上那个年轻男人。
然后她看了看陆茗的背影,又看了看画像。
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不像她自己的声音,“这画上的人……”
陆怀仁没有看她。
他看着陆茗的背影,忽然双手抱拳,微微弯腰,行了一个极重的礼。
不是欠身,是揖手。
是后辈见先人的礼。
“后辈子孙陆怀仁,叩见先祖。”
陆芷馨的脑子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想说不可能,想说荒谬,想说爷爷他疯了。
可眼睛却死死盯着眼前那幅画,盯着画像上那张脸,那张和陆茗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淡然神情。
连嘴角那道淡淡的弧度,都一样。
“不……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你是人,你是活人……怎么可能是……”
陆茗没有回头。
他站在画像前,站了很久很久。
烛火跳了一下。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幅画,是我二十一岁那年,父亲请人画的。”他顿了一下,“画完第二年的清明,我就死了。”
陆芷馨的腿一软,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陆怀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茗的背影,像看着一座山。
陆茗慢慢转过身。
他看向陆芷馨,没什么表情。
“你方才问我,有什么资格。”他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告诉你。陆家做茶的手艺,是从我曾祖父那辈传下来的。传到我父亲,是第七代。我是第八代。”
“你做的那些茶,你翻的那些书,他们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我一千年前传下来的。”
陆芷馨脸色发青。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你……你……”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知道祖训了?”陆茗看着她,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因为祖训,是我写的。”
陆芷馨的膝盖一软,“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她愿意跪的,是腿不听使唤了。
陆怀仁站在旁边,看着自家孙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他没有心疼,没有怜爱,只是叹了口气。
老人声音很低。
“你现在知道,你顶撞的是谁了?”
陆芷馨趴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她想说话,可她张着嘴,却已经失声。
陆怀仁看着她,沉默。
“陆家家法。以假乱真者,当众杖责二十。偷工减料者,罚十年不得制茶。”
陆芷馨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
“你两样都占了。”陆怀仁没有看她,转向陆茗,又弯下了腰。
“先祖。芷馨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