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遮了半个院子。
林阿贵说,这房子是他曾祖那辈盖的,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凳虽然旧,却一尘不染。
灶膛里生着火,铁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阿贵提着两筐茶芽进来,放在屋中央的木案上。
“按您吩咐,昨天后山那片野放茶园,日出前采的。”他顿了顿,“北苑群体种,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您看看行不行。”
陆茗走过去,拈起一枚茶芽,凑近看了看。
芽头肥壮,长约一寸,通体披着细密的白毫。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有股清新的嫩香。
他又拈起一枚,剥开外层的鳞片,露出里面嫩黄的芽心。
那芽心细得像针,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好茶。”陆茗眉头微紧,“但这不是水芽。水芽要从熟芽里再剔,取最中间那一缕心。”
林阿贵点头:“我知道。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陆茗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太阳已经偏西,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今晚先拣茶。把熟芽挑出来,泡在泉水里,明天一早剔水芽。”
陈老愣了一下:“今晚就开始?这么急?”
陆茗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阿贵低下头,没说话。
可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顾擎昀走过去,站在陆茗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握了握陆茗的手指。
那手指微凉。
陆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唇角。
晚饭是林阿贵做的。
山里人做饭简单,一盘清炒山笋,一碗腊肉炖萝卜,还有一锅糙米饭。
米是自己种的,腊肉是去年冬天杀的猪,挂在灶房里熏了大半年,烟熏味浓得化不开。
陆茗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汤。
顾擎昀在旁边看着,把腊肉里瘦的几片挑出来,悄悄放进他碗里。
陆茗垂着眼,把那些肉都吃了。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林阿贵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陆茗站在木案前,开始拣茶。
陈老在旁边帮忙。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茶芽落在竹匾里的轻微声响。
陆茗拈起一枚茶芽,对着灯端详片刻:“这是‘小芽’,可以做原料,但不是‘水芽’。先归到熟芽堆里,明天再剔。”
陈老点头,把那些小芽放进左边竹匾。
“这个不行,”陆茗又拈起一枚,“叶片已经展开了,太老。”
话落,那枚茶芽便被丢进右边的筐里等待做成其他的茶。
林阿贵站在门口,看着陆茗的手。
那双手拣茶的速度不快,但极准。
每一枚茶芽在他手里停留不过两秒,就被判定了去向。
一个时辰过去,两筐茶芽拣完,合格的熟芽只有小半筐。
陆茗直起腰,揉了揉后颈。
“阿贵叔,请把这些熟芽用清泉泡上,明天一早,我来剔水芽。”
林阿贵端来一盆清泉,把熟芽轻轻放进去。
茶芽在水中浮沉,慢慢舒展开来。
“阿贵叔,”陆茗拍了几张照片,将一旁的相机放好,继续说道,“明天还需要更多的茶芽。日出前采,只要最肥壮的小芽。”
林阿贵点头:“我天不亮就去。”
“辛苦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