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导在监视器后面,手都在抖。
他对旁边的摄影师说:“推上去,给手部特写,快!”
镜头推近,陆茗的手指在弦上疾速划过。
指尖的力度、角度、速度,每一个细节都被捕捉得清清楚楚。
琴弦在他指尖下震动,发出流水般的声音。
苏清羽的筝声跟上来。
他没有用传统的技法,而是加了很多现代的处理。
摇指细密如雨,点奏清脆如珠落玉盘,按音婉转如人声叹息。
两种技法,一个千年,一个当代,在花田上空交织在一起。
弹到“流水”的高潮部分,陆茗的滚拂越来越快。
七十二滚拂,每一滚都要滚过七根弦,每一拂都要拂出水的质感。
他的手速快到了极致,指尖在弦上几乎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团白影。
琴声如瀑布飞泻,如江河奔涌,如大海潮生。
苏清羽的筝声也不慢。
他的刮奏一个接一个,从低音区刮到高音区,来回往复。
筝声如狂风暴雨,如雷霆万钧。
两个人的手速都到了极限。
琴声和筝声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然后,同时收住。
陆茗的手指离开琴弦,悬在半空。
而苏清羽的手指按在筝弦上,没有抬起。
最后一个音在花田上空回荡,一圈一圈的,像石头落进深潭,涟漪慢慢扩散。
前往基地
花田里安静了很久。
连采花人都停了手里的活,站在田埂上,愣愣地看着那两人。
很久,都没有人舍得去打破这一幕。
刘导在监视器后面,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摘下耳机,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他声音有点哑,“一条过。”
他转头看着旁边的摄影师。
“你拍到了吗?”
摄影师点头:“拍到了。”
刘导又看回监视器,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陆茗和苏清羽同时收手的那一瞬间。
警戒线外面,江屿蹲在田埂上,手机举着,可他已经不拍了。
他愣愣地看着苏清羽的背影,嘴巴微张着。旁边的杨婉也回过神来。
陆茗坐在台阶上,手指还搭在琴弦上,看着远方。
苏清羽坐在他身后高一级的台阶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筝。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晨风从花田上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过了很久,苏清羽抬起头。
他看着陆茗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谢谢。”
陆茗转过头,看着苏清羽。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了一整个清晨的光。
“与有荣焉。”
苏清羽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刘导从监视器后面走过来,站在两个人面前,搓了搓手。
“陆老师,苏老师,你们俩刚才那段,不是演奏,是对话。是山在跟水说话,是古人在跟今人说话。”
杨婉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朝着花田中央走去。
苏清羽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把筝装进琴囊。
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田埂上跑过来,蹲在苏清羽旁边,笨手笨脚地帮他理弦,嘴里嘟囔着什么。
杨婉走到陆茗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陆老师,你还好吗?”
陆茗抬起头,看着她。额头上有薄薄的汗,可他的眼睛很亮。
杨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