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回拨过去的时候,杨婉已经打了十几个电话。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收拾的行李,怎么从巴黎市区赶到机场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跑。
然后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里传来一阵漫长的等待音。
某军区司令部。
顾正峰今天没有会。
他难得坐在办公室里,把积压了半个月的文件一份一份翻出来批阅。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可一直没下下来。
他把钢笔帽拧开,在第一份文件上签了名,笔锋刚硬,力透纸背。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儿子。
放下笔,拿起手机,按了接听。
“爸。”顾擎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顾正峰“嗯”了一声。
他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太对。
绷得太紧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
顾擎昀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儿子从小就不在他面前示弱,五岁的时候摔破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硬是咬着牙没哭一声。
十二岁被他扔进军营过暑假,跟一帮兵一起训练,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可脊背挺得比走的时候还直。
他从不示弱。
可今天,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茗出事了。”
顾正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横县,泥石流。他坐的车被冲下悬崖。”顾擎昀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我现在在机场,从巴黎飞上海。爸,你帮帮我。”
顾正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泥石流。
车被冲下悬崖。
他在部队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灾害现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儿子从不求人。
从小到大,顾擎昀没跟他说过“帮帮我”这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人还没救出来?”
“没有。路断了,当地救援力量不够。”
顾正峰又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横县在广西,隶属南宁,那边有工兵团,有直升机,有山地救援的专业力量。
如果动作快,来得及。
“我知道了,你把位置发给我。我来想办法。”
顾擎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和顾正峰之间,从来不说谢谢。
不是生分,是有些东西太重了,重到“谢谢”两个字根本装不下。
“爸。”他最后只说了这个字。
顾正峰在那头“嗯”了一声。
“他不能出事。”顾擎昀声音轻到几乎被机舱的引擎声淹没,“他对我,很重要。”
他是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
电话挂断。
顾正峰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着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
“老顾?”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你不是在批文件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广西横县泥石流,一辆车坠崖了。车上的人还没救出来。”顾正峰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你帮我调人。南宁那边的工兵团,直升机也调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顾,车上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