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东边有一线白。
天快亮了。
手术室外
直升机在雨幕里飞行了二十分钟,方医生全程没有坐下。
他蹲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按着陆茗的脉搏,另一只手扶着心电监护的屏幕。
屏幕上的波形每跳一下,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波形还是快,还是有些不规律,可没再出现室性早搏。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一分钟,一百四十次。
还是太快,但比刚救出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还有多久?”他抬头问前面的飞行员。
“十分钟。”
方医生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看着陆茗。
陆茗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着,嘴唇还是紫的,可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保温毯裹得很紧,暖水袋塞在他手心里,他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抓着什么东西。
方医生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是凉,可没刚才那么凉了。
傅景天蹲在担架的另一边,握着陆茗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他的手很大,把陆茗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个人还在,还活着,还有温度。
“傅先生。”方医生叫他。
傅景天抬起头。
“你认识他多久了?”
傅景天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方医生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一年。”
“一年?”方医生重复了一遍,看着傅景天的眼睛,“你看起来不像只认识他一年的人。”
傅景天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认识陆茗一年,可那一年里,他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演唱会的人群里,顾家祖宅,《王安石》剧组的化妆间里,杀青宴的走廊里。
每一次见面都很短,短到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这个人就走了。
可他记住了每一个画面。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怎么也忘不掉。
方医生看着他,没再问了。
他在部队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
那些守在icu门口不肯走的家属,那些握着战友的手不肯松开的士兵,那些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在等的人。
直升机开始下降。
窗外的雨小了很多,从倾盆变成了细雨,细细密密的,像雾。
地面的灯光越来越近,医院的停机坪上已经站满了人。
白大褂、护士、推车、担架。
旋翼带起的风把雨水搅成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直升机稳稳地落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医护人员冲上来。
方医生第一个跳下去,指挥着他们把担架抬下来。
傅景天跟在后面,他的手还握着陆茗的手,直到担架被推走的那一刻才松开。
他跟着担架跑,跑过停机坪,跑过走廊,跑过一扇又一扇自动门。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白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没停,他跟着那辆推车一直跑,直到一扇门在面前关上。
手术室。
门上亮着红灯,“手术中”三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傅景天站在那扇门前,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还是湿的,贴在身上,凉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顾不上冷。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