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陆茗配不上顾擎昀。
是顾擎昀,是顾家,配不上这个人。
这样的人,是顾家祖上烧了多少香,今生才进了他们家的门。
顾正峰把手里的黑子,轻轻放回了棋罐。棋子落入罐中,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这盘棋,我输了。”
陆茗看着棋盘:“棋还没下完。”
“下完了。”顾正峰看着他,“从你推开门站在我面前的那一刻,就下完了。”
陆茗没有说话,站了起来,恭敬地对着顾正峰行了一个古礼。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线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棋盘上。
顾正峰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雨后的空气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茗,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把陆家的茶谱整理完。带几个徒弟,把古法制茶的技艺传下去。茶园那边,今年的秋茶快采了,想试试按祖父《茶录》里记载的‘蒸青’古法做一批。还有……”
他顿了顿。
“擎昀说,想在茶园边上盖一座茶寮。不大,能坐十来个人就好。窗外种一片竹子,下雨的时候,可以听着雨声点茶。”
顾正峰听着。
他听见“擎昀说”三个字。
这三个字从陆茗嘴里说出来,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然。
像是叫了很多年,叫惯了,改不了口。
其实他们认识才一年半不到。
有些人,认识一年,像认识了一辈子。而有些人,认识一辈子,像认识了一年。
顾正峰转过身,看着陆茗。
雨后初晴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月白衬衫照得发亮。
他的头发已经全干了,软软地垂在额前。面色还是苍白,可眼睛里有光。
“茶寮盖好了,给我留一个位置。”
陆茗看着他,然后弯了弯唇角。
“好。”
顾正峰点了点头。
他走回书桌前,把棋盘上的黑白子一颗一颗收回罐里。
收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茗。”
陆茗抬起眼。
“你父亲,把你教得很好。”
陆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顾正峰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罐里,盖上盖子。
“下去吧,擎昀该等急了。”
陆茗微微欠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叔叔。”
顾正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谢谢您。”
顾正峰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茗走出书房,脚步很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楼下,客厅里。
顾擎昀坐在椅子上,看着楼梯,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陆茗出现在楼梯口。
他看着陆茗,看着青年那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然后他走上楼梯,走到陆茗面前,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你出院了?”他声音闷在陆茗的颈窝里。
“嗯,出院了。”
“谁让你出院的?”
“我自己。”
顾擎昀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胡闹。”
楼上书房里只剩下顾正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