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这句话转述给顾擎昀——你听听,有人说我比雪还安静。
可他没说出来,因为赛后他已经累得不想说话。
傍晚收工,陆茗被杨婉从混采区“捞”出来时,嗓子已经有些哑了。
媒体太多,线上线下同时轰炸,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下一场对井山裕太,你怎么准备?
陆茗只是笑笑,说会好好准备。
他没有说更多。
井山裕太的比赛在隔壁馆,比陆茗晚了半小时结束。
陆茗退场时正好撞见一群人簇拥着另一个身影走过来。
两人在走廊里隔着一扇雕花窗打了个照面。
井山裕太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和服羽织,身量瘦削,眉骨很高,眼窝微陷。
他比照片上看着更阴沉一些,不是凶,是沉。
像一局还没下完的谱,所有棋子都压在棋盘上,没有一口气松开。
他也看见了陆茗。
两人隔着雕花窗对视了一秒,谁也没有开口。
陆茗先收回目光,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顾擎昀已经站在车旁等了。
他今天没穿大衣,只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一小截手腕。
陆茗走到他面前,还没开口,顾擎昀就伸出手,把他敞着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
“我不冷。”
“你嘴唇发白了。”
“”
陆茗被他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同时,他靠在座椅上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顾擎昀没听清,侧过头。
陆茗又说了一遍:“井山裕太刚才在走廊里看了我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也看了他一眼。”他顿了顿,“他的眼神,不一样。他不怕我,可也不小看我。他是那种真正把我当对手的人。”
顾擎昀发动了车子,没有多问。
他了解陆茗。
当这个人开始认真分析一个对手的眼神时,他已经在心里摆了无数盘可能的棋局。
夜里九点,井山裕太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间房和陆茗住的是同一座酒店的同一层,只是隔着一条二十米的长廊,各自在走廊两端。
此刻,两扇门都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井山裕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副折叠棋盘和一叠打印出来的棋谱。
他正在复盘陆茗和朴廷桓下的那盘棋,已经复了第三遍。
第一遍看局部,第二遍看全局,第三遍只看一个东西——节奏。
他把陆茗每一步棋的落子时间全部标注出来,精确到秒,然后看着那张时间分布图,脸色越来越凝重。
序盘时,陆茗的平均落子时间不到一分钟,甚至比一些快棋选手还快;可到了中盘七八十手左右,他的落子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有几手棋需要用到三分钟以上。
所有需要长时间思考的手,几乎都是全局转换的关键节点。
这种节奏,快时不躁,慢时不崩,紧时如弦,松时如云。
不像任何现在职业棋手的节奏。
井山裕太站起来,走到窗边。
慈城的夜景很安静,远远能看见古镇零星的灯火。
他发了一条日语推特,很简短:“明日,我与九百年对弈。”
配图是他刚刚在酒店餐厅吃早餐时拍的一张照片。
窗外就是慈湖,天刚亮,湖边晨雾未散,一个清瘦的人影正独自在湖边练习太极。
不是陆茗,而是一个本地的老爷子。
可有人会在评论区告诉你,拍这张照片的人叫井山裕太。
清晨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