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晨有人看见他在慈湖边散步,藏青色的羽织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慈城本地的咸豆浆,加了虾皮和紫菜。
他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在品茶。
走到湖边那棵老柳树下时他停下来,仰头看树枝间漏下的晨光,看了很久。
当天下午他发了一条日文推特,配图是决赛终局棋谱,天元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正文只有五个字。
“ありがとう、九百年。”
谢谢,九百年。
当晚这条推文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在全球围棋爱好者的社交网络上持续发酵。
而在国内,庆祝的声浪才刚刚开始。
慈城古镇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自发赶来的人群,有人举着国旗,有人抱着棋盘,有人穿着汉服在街头合影。
慈湖边上那家老茶馆把电视搬到门口,老板免费请所有路人喝茶。
有人问老板这茶叫什么名字。
老板想了想,说:“就叫‘天元’吧。”
陆茗和顾擎昀当天傍晚离开了慈城。
车驶出古镇时路过慈湖,湖面上倒映着落日余晖,碎成千万片金色的鳞光。
陆茗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身上盖着顾擎昀从后座扯过来的羊毛毯,手指还攥着那枚羊脂白的平安扣。
顾擎昀一手握方向盘,一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回家,给你煮粥。”
陆茗偏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粥。”
“加红枣。”
“再加一勺糖。”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签一份几亿的合同:“白粥,红枣,一勺糖。记下了。”
陆茗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不住弯起唇角,转回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周家的棋,不止九百年。”
“嗯,加上你,就是一千年。”
华夏围棋协会官微在这一夜更新了陆茗的资料页。
职业段位一栏从“无”改成了“九段”。主要战绩栏写着:应氏杯决赛击败井山裕太(日本),夺冠。
备注里附上了那盘决赛的终局棋谱。
评论区最高赞回复只有四个字,被顶了三十万次。
【棋道不绝。】
再度爆红
应氏杯决赛结束的第三天。
顾宅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落完了最后一批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冬日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里最瘦的那几笔。
李姨在树根周围扫了一圈,把落叶拢成一堆,拿竹筐装了,说要沤肥用。
陆茗靠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盖着顾擎昀从楼上抱下来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姜枣茶,看着李姨忙活。
“李姨,那叶子沤出来能干嘛?”
“养花。”李姨头也不抬,“开春了埋在茶花根底下,花开得又大又艳。你去年在北苑做茶的时候不是说过吗,茶树旁边种桂花,桂花的落叶就是茶树最好的肥。一样的道理。”
陆茗弯了弯唇角,没接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姜枣茶,姜是李姨从菜市场买的老姜,切了厚厚几片。
跟红枣一起炖了整整一个下午,辣味和甜味都炖透了,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他喝着茶,想起去年在北苑山间老屋里焙茶的日子。
炭火在焙笼里明明灭灭,窗外下着雨,顾擎昀在旁边削苹果,皮削得长长的,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那次焙出来的龙园胜雪,后来点了给陆老爷子喝,老爷子端着茶盏手抖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