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台下,表情很平静,搁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
顾擎昀坐在他旁边,把膝盖往陆茗那边移了半寸,隔着衣料轻轻贴着他。
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第三十一届华夏电视剧飞天奖,最佳男主角……陆茗,《汴京烟云》。”
全场掌声如雷。
陆茗站起来,整了整袖口,朝台上走去。
他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
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奖杯,然后抬起眼。
“沈知砚这个人,我演了他几个月。很多人问我演完他是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今天站在这儿,我想起他最后一场戏。他坐在窗前写字,窗外下着雪,他写了四个字:不负此生。”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这算不算不负此生。他一生很短,想做的事没做完,想见的人没见到。可我后来想,他也许说的是别的意思……不负此生,不是做完了所有想做的事。是把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来活。”
他顿了一下,举起奖杯:“沈知砚,这个奖是你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再起,比刚才更响。
陆茗走下台,顾擎昀已经在过道等他。
他把奖杯塞进对方手里,轻声说了句“沉”。
顾擎昀掂了掂。
确实沉,铜铸的飞天女神像,拿在手里少说有两三斤。
于是他把奖杯换到另一只手,腾出右手牵住陆茗。
门前下跪
从北京领完奖回到杭州的第三天,陈老登门了。
老爷子来的时候穿着茶协的那件深蓝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李姨给他开了门,他把盒子往茶桌上一放,坐下来端起陆茗递过来的龙井,喝了一口,才开口说话。
“小陆,你这些日子,又是棋赛又是领奖又是v,我一个老头子看着都替你累。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些事。”他指了指那个紫檀木盒子,“北苑那边的茶山,今年春茶的长势比去年好了不止一点。”
“林阿贵托人捎来的消息,去年你在北苑焙龙园胜雪那几天,把古法焙茶的所有工序都记录下来。他后来照着你的法子试了几次……成了两团。”
陆茗打开紫檀木盒子。
里面躺着两团茶,通体淡青,团面泛着一层细密莹白的霜毫。
正面那条小龙蜿蜒在祥云之间,纹饰清晰,线条流畅。
他拿起一团,凑近闻了闻。
那股清雅的香还在,比去年那团更沉静,更内敛。
“阿贵说,这两团是给您的。”陈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还说,明年他可以自己焙了。不只他,他那个在县城打工的儿子今年也回村了,说要跟爹学焙茶。”
“小陆,你知道吗……北苑那片茶园,前年就剩阿贵一个人守着。今年,回来三个年轻人。都是听了你的故事,从城里辞了工作回去的。”
陆茗握着茶团,沉默了很久。
茶团在他手心里微微发凉,霜毫细腻如脂,触感和千年前父亲递给他那半饼龙园胜雪一模一样。
“陈老。”他开口慢慢地说了一句,“茶脉没有断。”
陈老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龙井一饮而尽,像喝酒一样。
“小陆,我这辈子做茶,做了快五十年。最怕的就是这东西传不下去……年轻人不爱喝茶,不肯学茶,嫌慢,嫌苦,嫌不挣钱。这两年风向渐渐变了。”
“《高山流水》带火茉莉花茶之后,好些花茶厂的订单比往年翻了三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