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人。
苏清羽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不知道皇家音乐学院有多少华夏留学生。
江屿被噎了一下,换个思路继续磨。
那教我弹琴呗。苏清羽说你的手指太硬不适合。
江屿说我手指不硬你摸摸,伸手就去碰苏清羽的手。
苏清羽把手缩回去,站了起来,说了句“我还有课”就走了。
江屿坐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笑出来。
苏清羽刚才缩手的时候,耳廓红了。
后来他发现苏清羽吃饭很不规律。
练琴练到半夜是常态,饿了就泡杯面,或者翻冰箱里有什么吃什么。
有回他去找苏清羽,看见他蹲在厨房地上,手里拿着一片面包干啃,琴房的灯还亮着,里面的琴凳上摊着没翻完的谱。
江屿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几秒,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去超市买了鸡蛋、挂面、一把青菜。
回来的时候苏清羽还在练琴,琴声从虚掩的门缝里流出来,是《流水》的第七段,弹得很慢。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煮了一锅面,把青菜烫软搁在面上,煎了两个荷包蛋,端到琴房门口敲了门。
苏清羽来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琴轸,看见他端着的面,愣住了。
“你弹你的。”江屿把碗塞进他手里,“吃完再练。”
苏清羽低头看着那碗面,过了好几秒才说了句“谢谢”。
江屿说谢什么赶紧吃,吃完我还要问你几个单词。
那天晚上苏清羽吃了面,教了他一个小时英语,在他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上写了几十个单词的发音。
走的时候外面下雨,苏清羽站门口犹豫了一下,递给他一把伞。
江屿撑开,伞面上印着皇家音乐学院的徽章,深蓝色的,衬得雨夜都沉静了几分。
后来那把伞他一直没还,苏清羽也没问他要。
再后来江屿渐渐摸清了苏清羽的脾气。
这个人不笑不是因为不开心,就是单纯没那么多表情;不说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就是单纯没那么多废话;不主动联系你不是因为不在乎你,就是单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像一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玉,冷是冷的,但贴在胸口捂久了,会慢慢变暖。
有回苏清羽生病,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在家烧得迷迷糊糊。
江屿打电话过来本来是想问他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听一场音乐会,没想到那头的声音虚弱得像从被子里闷出来的。
他挂了电话就往外冲,开车冲了两个红绿灯,跑到苏清羽家楼下时鞋带都没系。
门一开,苏清羽裹着被子脸色苍白,看见他第一句话就是:“你来干什么?”
江屿没理他,把他按回床上,转身去厨房烧水、找药、煮粥。
粥是白粥,他只会煮白粥,但他把粥煮得很稠很烂,装在碗里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
苏清羽吃了几口,抬眼看着他。
“咸了。”
“咸了?我没放盐啊。”
苏清羽没解释,只是嘴角有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江屿盯着那个弧度看了好几秒,然后跳起来:“苏哥!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你笑了!我看见了!你笑了!你嘴角动了!”
“粥要凉了。”
“你先承认你笑了!”
苏清羽没承认,但他也没否认。
江屿在心里把那个极浅极浅的弧度收藏起来,像收藏一枚珍贵的孤本乐谱。
他们的关系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持续了好几年,没有表白,没有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