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
不刺眼,不燃烧,但它在那里。
“也许吧。”奥伦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枯骨荒原上的风从一棵枯死的金合欢树中间穿过去的声音。
“也许所有的金色鬃毛都是相似的。”
他没有说“也许那就是我的儿子”。
他没有说“我想去看看”。
他没有说任何会让这句话变成期待的话。
他只是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克尔看着他。看着这头学会了不再期待的老狮子。
期待在这个地方是一种奢侈品,像水一样珍贵,像阴凉一样短暂。
期待会让你走更远的路,喝更脏的水,忍受更热的太阳。然后当期待落空的时候,你会摔得比原来更深。
奥伦已经不摔了。他学会了趴在地上,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着眼睛,等影子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盖住自己的身体。
克尔站起来。他的后腿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刺疼了一下。伤疤组织在拉伸的时候会发紧,像一根太短的绳子被硬生生地拉长。他等那阵刺痛过去了,才迈开步子。
“你要走了?”奥伦没有睁眼。
“嗯。去找水。”
奥伦点了点头。他的下巴还搁在前爪上,姿势没有变。
“往南走。有一片低洼地,昨天下了点雨,可能还有水。”
克尔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昨天下了雨?”
“我的腿。下雨之前会疼。”
克尔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的后腿伤疤在清晨的时候也会发痒,但从来没有疼到能预测下雨的程度。
奥伦的腿比他严重得多。那根被咬断又长好的骨头,位置不对,每一根纤维都是扭曲的、错位的、勉强接在一起的。
那个伤疤能告诉他的不只是下雨。也许还能告诉他其他狮子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该闭上眼睛。
“你往哪个方向走?”克尔问。
“不走了。就在这里。”奥伦的声音平静得像枯骨荒原上的盐碱地,“这棵树的影子还能撑到下午。够了。”
克尔看着他。看着这头曾经统治过整个金合欢走廊北端的雄狮,趴在一棵枯死的金合欢树下说“够了”。
“我找到水之后回来。”克尔说。
奥伦睁开眼睛。浑浊的深琥珀色眼睛看着克尔,看了很久。
“你不用回来。”他说。
“我知道。”
克尔转身朝南边走去。他的后腿每走一步都会刺疼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太阳在头顶上烧着,把荒原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撮尘土都烤得发烫。他的影子在脚下缩成小小的一团,踩在自己的爪子上,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他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找到了那片低洼地。
昨天的那场雨不大,但足够在低洼处积出一小片浅浅的水。水面上漂着一些被风吹来的枯草和尘土,水底是灰色的泥浆。
克尔低下头,用舌头把水面上的枯草拨开,然后舔了一口水。水是温的,带着泥土的腥气,但在喉咙里流过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说“谢谢”。
他喝够了之后,抬起头来。
他朝北边看了一眼。那棵枯死的金合欢树在地平线上只有一个小点,像一根被插在灰白色画布上的针。
他应该往西走。西边有更多的灌木丛,有更多的遮蔽,有更多的机会找到猎物。
但他没有往西走。他往回走了。
走向那棵枯死的金合欢树,走向那个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的老狮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他不欠奥伦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