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追踪的样子很好看。芬恩认真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抿得很紧,耳朵会往前转,整个狮子都沉浸在一件事情里,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串脚印。
雷夫觉得自己可能又能看一整天。
事实上他真的看了一整天。
从下午到傍晚,芬恩在领地中央的空地上追踪了二十几串脚印——高角羚的、疣猪的、珍珠鸡的、冕柳莺的、甚至还有一只穿山甲的。雷夫站在旁边,偶尔纠正,偶尔指导,偶尔用尾巴卷一下芬恩的尾巴。
芬恩的进步速度快得让雷夫吃惊。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在一堆交错的脚印中准确地找出某一串特定的轨迹,并且能判断出脚印的大致时间范围。
误差不超过半小时。
“雷夫哥哥。”芬恩在追踪完最后一串脚印之后,跑回来,站在雷夫面前,金色的眼睛里映着落日的余晖,“我今天学了好多。”
“嗯。”雷夫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鬃毛。
“明天还学吗?”
“你想学什么?”
芬恩想了想。“我想学……你怎么判断风向的。你每次打猎的时候都会先看风向,然后从下风口接近猎物。我想学那个。”
“好。”雷夫说,“明天教你。”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他学到雷夫了,开心的时候尾巴会卷起来。
“雷夫哥哥。”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教了我好多东西。”
“嗯。”
“你教我的时候特别耐心。”芬恩的声音变轻了,“你以前教我打架的时候,一个动作会重复二十三次。今天教我追踪的时候,每一串脚印都陪我闻了三遍。”
雷夫没有说话。他的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我以前在狮群的时候……”芬恩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雷夫几乎听不清,“没有人教我这些。父亲只教姐姐们打猎。他说我还太小,等我长大了再学这些。”
他停了一下。
“但他没有等到我长大。”
雷夫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教你。”他说,“打架,追踪,判断风向,判断脚印的新旧,判断猎物的健康状况,判断旱季的时候哪条河还有水——所有的。我全都教你。”
芬恩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像两颗星星。
“雷夫哥哥。”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他问过一次。在南界雷劈树的树荫下,他问过同样的问题。雷夫当时的回答是“因为你瘦得跟个鞋拔子似的”。
这一次,他不想说蠢话了。
他低下头,把鼻尖抵在芬恩的鼻尖上。
“因为你值得。”他说。
五个字。
芬恩的眼睛眨了一下。瞳孔开始放大。
“雷夫哥哥。”他的声音在发抖,很轻微的发抖,如果不是雷夫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几乎察觉不到。
“嗯。”
“你能不能……”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鬣毛里,整个狮子紧紧地贴着雷夫的身体,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尾巴缠在他的尾巴上。
雷夫能感觉到芬恩的脸贴在他的脖子上。呼吸喷在他的鬣毛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眼睛,开始发出呼噜声。
他想起今天早上芬恩问他——“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他说——“我会一直在这儿。直到你不需要我在这儿为止。”
芬恩说——“那我永远都不需要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