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下面,谁规定的?”奥伦的声音没有起伏,“狮子规定的?草原规定的?还是你规定的?”
克尔闭上了嘴。
“我在枯骨荒原上待了一年。”奥伦说,“那一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草原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只有活着和死了。芬恩活得好好的,活得比我还好。他在上面还是下面,重要吗?”
克尔想了想,发现奥伦说得对。
重要吗?不重要。芬恩活得比大多数被驱逐的亚成年雄狮都好。他是草原上最漂亮的金鬃雄狮,他有一个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老公,他有一个重新找回的父亲,他有一个帮他看门的小弟。
他在上面还是下面?不重要。
“而且……你以为上面就一定比下面好?”
克尔的眼睛瞪大了。
奥伦没有继续说。他转过身,朝草窝的方向走去。左后腿在地上拖着,一步一步地,慢吞吞地。
克尔站在原地,看着奥伦的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
奥伦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上面不一定比下面好?他是在说自己吗?
他以前在上面,现在在下面?不对,他在草窝上,草窝不算上面也不算下面。他是在说他以前当狮王的时候在上面,但他快乐吗?他有芬恩吗?他有雷夫吗?他有一个会在发情期的时候忍一年的配偶吗?
克尔不知道。奥伦没有继续说,他也不敢问。
但他知道奥伦接受芬恩是下面那个。因为奥伦知道,上面下面不重要,重要的是芬恩不是一头狮子。
克尔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纠结都不是问题。
他转身继续朝南边走去。巡逻还没完成。
他走了大约一公里,来到了领地南界的雷劈树旁边。那棵被雷劈过的巨大金合欢树在旱季里显得更加枯槁,树冠上的叶子掉了一大半,光秃秃的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但树还活着,树根附近冒出了几根绿色的嫩芽,在一大片枯黄中显得格外刺眼。
克尔围着树转了一圈,闻了闻。有鳄鱼的气味,但不新鲜,至少是三天前的。鳄鱼没有上岸,只是路过。
他做了自己的气味标记。做完标记后趴在树荫下休息了一会儿。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旱季正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整个草原点燃。克尔趴着,舌头伸在外面,喘着气。
他的鬃毛湿透了,贴在脖子上痒痒的。他用后腿蹬了蹬耳朵后面,蹬掉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飞上来的苍蝇。
过了一会儿,克尔站起来朝岩石台地的方向走回去了。
他看到雷夫在教芬恩打架。雷夫做了一个从侧面攻击的动作,身体压得很低,前爪伸出,头部藏在肩胛后面。
芬恩看着雷夫的示范,然后做了一遍。动作差不多,但身体压得不够低,头部从肩胛后面露了出来。
雷夫说:“头低一点。你的脑袋是目标,藏好了。”
芬恩又做了一遍。这次身体压得更低了,金色的鬃毛几乎扫到了地面。
雷夫说:“对。就是这样。记住这个感觉。”
克尔站在远处看着,没有走过去。他知道雷夫不是为了让芬恩去打架,是为了让芬恩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保护自己。
雷夫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芬恩身边,他需要芬恩有自保的能力。
克尔理解这种心情。
他走到河边,喝了口水,然后掉头朝东边走去。
太阳在他右边,晒着他的右侧鬃毛。他眯了眯眼睛,看着东边的地平线。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热浪在扭曲着光线。
克尔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雷夫:“再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