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从石缝里出来了。他在石缝里找了一个干燥的位置,整夜没被雨水打湿。奥伦走到石台旁边,用鼻子闻了闻石面上的水,然后抬头看了看东南方向。
“那边。”奥伦说,“溪流下游,有一个水坑。旱季的时候水坑干了,坑底有白色的东西……可能是盐。”
“你怎么知道?”
“上次找水的时候看到的。”
雷夫看了看东南方向。那是克尔巡逻的方向,克尔每天往东走,没往东南走。东南方向是雨林更深的地方,树更密,地面更湿,光线更暗。
“多远?”
“走的话,一个上午。”
他们出发了。雨后的地面软得像发面团,爪子踩下去陷进去半个指节,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黑色的泥。
雷夫走了不到一百米,四个爪子上全糊满了泥。他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蹭了蹭爪子,蹭掉一层,走几步又糊上了。
雨林里每片叶子上都挂着水珠,每根藤蔓上都滴着水,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水被从土里挤出来的声音。
穿过一片蕨类植物的时候,蕨叶上的水全部转移到他们的身上,四头狮子一直在滴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雨林变了。
树冠变低了。头顶的树枝往下垂,藤蔓从上面挂下来。雷夫用脑袋顶开一丛藤蔓,藤蔓后面的世界是另一个颜色。
绿色没有了,变成了灰色和白色。
树干上长满了白色的东西。像石头一样的附着物一片一片的,从树根一直长到一人多高。
雷夫伸舌头舔了一下。
咸的。咸到他的舌尖发麻,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盐。”雷夫的声音有点激动,因为他流口水了,说话的时候口水从犬齿上滴下来,拉出一根细丝。
芬恩也舔了一下,然后整个脸皱了起来,鼻子和眼睛挤在一起,像吃了一颗很酸的果子。
“……太咸了。”
克尔舔了一下,没有皱脸,而是又舔了一下,然后第三下,然后第四下。
“还挺好吃……?”
他舌头在树干上来回舔,像在舔一块大号糖果。
奥伦走到一棵倒下的树干旁边,用爪子扒开了树干下面的一堆落叶。落叶下面露出了一层白色的粉末,混在黑色的腐殖质里,像糖霜撒在巧克力蛋糕上。
他低头舔了一口粉末,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继续扒,扒开更多的落叶,露出更大一片白色粉末。
雷夫走过去低头看了看。
是结晶。不规则的晶体混在泥土和腐烂的木头中间,像碎掉的玻璃渣子。
他舔了一口。比树皮上的盐更浓,浓到他的喉咙发紧,像喝了一口很烈的酒。
“这是盐。”雷夫说,“而且……是纯的。”
奥伦点了点头:“水坑干了以后,水里的盐留下来了。雨把这些盐从土里冲出来,积在低洼的地方。树根吸收了盐分,树干上也会长出来。”
雷夫看着奥伦。老雄狮的下巴上沾着白色的盐粉,金色的鬃毛上也有几粒。
“别觉得奇怪……毕竟我已经见过这些东西很多次了。”
雷夫突然意识到奥伦不是在带他们找盐,而是在教他们雨林里哪里有盐。
老雄狮知道雷夫缺盐了,也知道雷夫不会找,所以他走在最后面,看着雷夫走前面,让雷夫自己发现那些白色的东西。
雷夫没有说谢谢。他趴在白色粉末上面,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盐粉粘在舌头上,被口水融化,顺着喉咙流下去。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他的后腿肌肉不再发软了,他的心跳变得更有力了,他的脑子变得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