械区乱扔哑铃的男的。你说你他妈把哑铃放下,砸到人怎么办,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啊。”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那个人被你骂得脸都绿了,灰溜溜地把哑铃放回去,走了。我当时站在前台后面,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头狮子。”
“所以我给你买了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黑鬃狮子娃娃。
“找了很久才找到的。鬃毛是黑的,跟你一样。”
她又看了一眼那个金鬃的。
“这个金的是后来买的。我当时想,你这么暴躁,该有一个漂亮一点、温柔一点的来管你。金色的多好看,像太阳一样。”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了地面。
“所以我希望你变成狮子。”她看着床上的人,声音低了下去,“你要是变成草原之王就好了……谁都打不过你。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下嘴唇的里面,用牙齿抵住那块软肉,把眼泪逼了回去。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一下,一下,一下。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把地上的杠铃重新抱起来。杠铃很乖,一动不动地让她抱,只是在被抱起来的时候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下巴,舔得她下巴上有一点疼。
“杠铃,”她贴着狗的耳朵说,“跟你爸说句话。”
杠铃的耳朵动了动。
它转过头,看向床上的人。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极轻的呜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期盼。
它没有扑上去。它只是趴在那里,两只前爪搭在床沿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床上的人。尾巴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小心翼翼的摇,好像怕摇得太用力会把这个人摇得更远。
女孩抱着杠铃,在床边又站了一会儿。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了。高架桥上的车流稀疏得像深夜的星星,隔很久才有一颗亮一下,然后消失在黑暗中。远处有一栋楼的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在这个点了还没有睡。
“震哥,”她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震哥。”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嘴唇,把杠铃重新放回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条,压在枕头下面。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有点歪,像是握笔的手在发抖:
“我等你。不管多久。杠铃也等。”
她拎起包,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
病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枕头旁边,一黑一金两个狮子娃娃并排趴在一起,黑鬃的爪子搭在金鬃的背上,像两头在晒太阳的小猫。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什么人在很遥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着一扇永远不会被打开的门。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杠铃没有跟出来。
它趴在床沿下面,下巴搁在地板上,眼睛盯着床脚,尾巴尖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扫着。
它不叫也不动,就那样趴在那里,像一块毛茸茸的石头。
它昨天晚上也是这样趴着的。
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
从那个男人躺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它就没有离开过这间病房。女孩每天来,每天走,但杠铃不走。它白天趴在床底下,晚上趴在床底下,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它站起来让一下,换完了又趴回去。
没有人赶它走。
护士们试过。第一次赶的时候,杠铃发出了那种呜咽声,然后缩到了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怎么叫都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