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的低吼。
雷震猛地抬起头。
健身房的门口,站着一头狮子。
金色的鬃毛在灯光中流动,身体修长流畅,从肩膀到臀部有一条完美的弧线,四条腿笔直地撑在地上,爪子紧紧地抠着水泥地面,指甲半露,在灯光下泛着骨白色的冷光。
它的尾巴在身后低垂着,尾尖微微卷起,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但它没有往前走。它就那样站在门口,站在光线和黑暗的交界处,半个身体被橘黄色的灯照着,半个身体隐没在黑暗中。
它看着雷震。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清澈的金色,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环纹,像日晕。
雷震认出了那双眼睛。
“芬恩?”他松开了杠铃,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金鬃雄狮没有动。它站在那里,目光越过雷震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东西。
健身房,杠铃片,跑步机,以及那只还蹲在地上的黄色土狗。
它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放大,是缩小。金色的虹膜在那一瞬间变得更亮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了,亮得刺眼。
它的鼻孔翕动着,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消毒水、橡胶垫、铁锈、狗粮、洗衣液、还有一个它从未闻到过的、但本能告诉它这就是“雷夫”的气味。
不对。这不是雷夫的气味。
雷夫的气味是干燥的皮革混着阳光晒透的金合欢树皮,是猎物的血腥气,是雨林里潮湿的泥土,是芬恩每天晚上趴在他身边时闻到的那种让他的心跳变得又慢又重的味道。
这个人身上没有那个味道。
这个人身上是另一种味道。陌生的,人工的,不属于草原也不属于雨林的。
金鬃雄狮的目光从杠铃身上移到雷震身上,又从雷震身上移到杠铃身上。它在看那只狗趴在雷震脚边的方式,看那只狗的尾巴摇动的方式,看雷震刚才把脸埋在狗毛里的方式。
它的耳朵慢慢地、慢慢地朝后压了下去。
不是攻击的姿态。是另一种东西。
雷震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他很熟悉,因为他在自己的眼睛里见过。
那是不敢相信。
芬恩转过身,走了。
没有吼,没有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它转过身,金色的鬃毛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扇正在关闭的门。
它走进了健身房外面的黑暗中,鬃毛的颜色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先是尾巴,然后是后腿,然后是身体,最后是那颗金色的、像太阳一样的脑袋。
“芬恩!”
雷震冲了出去。
他的脚踩在健身房地砖上,跑过前台,跑过门口的地垫,跑出健身房的门——
外面不是街道。
是草原。
无边无际的、被落日烧成橘红色的萨凡纳草原。金合欢树的剪影在地平线上排成一条参差不齐的线,远处有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台地,空气是干燥的、滚烫的,带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
芬恩在草原上走。金色的鬃毛在晚风中飘动,尾巴低垂着。
它没有回头。
雷震追了上去。但他的身体不对劲。
他的腿太短了,太慢了,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他的脚在草原上发出人类脚步声。不是狮子的四足奔跑的沉闷撞击,是两足动物的、局促的、不协调的“啪嗒啪嗒”。
他低头看自己。
还是人类的手。人类的脚。人类的皮肤。人类的衣服。
他在用两条腿追一头四足奔跑的雄狮。
“芬恩!等一下!你听我说!”
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