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还在努力对焦,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头。
“雷夫哥哥……?”
雷夫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鬃毛炸着,尾巴直直地竖着。
他的目光在石台上来回扫了一遍。
石台,石头,树冠,月亮,克尔,奥伦……
他看到了芬恩。
“呜……”
雷夫的身体还在抖。刚从噩梦里拔出来,神经系统还没有意识到那只是梦,本能地颤抖。
芬恩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问,只是把脑袋抵在了雷夫的胸口,把耳朵贴在雷夫的心脏上面。
雷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着,快得像要炸开。
芬恩听着那个心跳,没有动。他的耳朵贴着雷夫的胸口,听着那个从疯狂到慢慢平复、从平复到慢慢稳定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雷夫的眼睛。
“梦到什么了?”芬恩的声音很轻。
雷夫他想说“没什么”,想说“就是普通的噩梦”,想说“你继续睡吧”。
这些词他在梦里已经组织好了,在他跪在草原上的时候、在他看着芬恩的背影消失的时候、在他跪在黑暗中发抖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
等醒过来,如果芬恩问,就说“没什么”。
但他现在看着芬恩的眼睛。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雷夫说。
他的声音里有他不想让任何人听到的东西——脆弱、恐惧、还有一个他从不愿意承认的、像小虫子一样在他心里蠕动的念头:
他怕失去芬恩。怕得要死。
芬恩看着他,没有说任何一句雷夫预想中的、可以用来安慰他的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身体贴上了雷夫的身体。两头狮子的体温在接触面迅速交换,从芬恩那边传过来的温度是滚烫的。
芬恩把下巴搁在了雷夫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很少见。通常是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背上,而不是反过来。但芬恩做了。他把下巴搁在雷夫的肩膀上,脸埋进雷夫的鬃毛里,呼吸打在雷夫的脖子上,一下一下的,温热潮湿。
“雷夫哥哥。”
他的尾音拖得特别长,声音特别轻特别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都要黏,像一勺蜂蜜从勺子上慢慢滑下来,拉出一道细细的、亮晶晶的丝,在空气中悬了很久,最后“啪”地一下断掉,落在了一杯温水里,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在。”
两个字。
雷夫的鼻子突然酸了。
他一直绷着、一直撑着、一直假装没事的皮,被一头狮子用爪子轻轻戳了一下,整张皮就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碎得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哗啦一声,所有的碎片都掉在了地上,露出了底下那个真实的、不设防的他自己。
他把脑袋低下去,埋进芬恩的鬃毛里。
雷夫在那个味道里闭上了眼睛。
芬恩的下巴还搁在他的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鬃毛里,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温热的,潮湿的,一下一下的。
我在。我在这里。我没有走。
雷夫不知道自己在芬恩的鬃毛里埋了多久。他对时间的感知在这种时刻是完全失效的,就像他刚穿越到草原上醒来的时候一样。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但那时候他是孤单的,现在不是。
他的爪子慢慢地搭上了芬恩的腰,指甲收得好好的,只露出粉色的肉垫,肉垫贴着芬恩的金色皮毛,感受着下面的体温和心跳。
雷夫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